“左肩贴墙。”朱由检道,“把罐子夹在胸口和石壁之间。每次只挪半只脚。”
温迟照着他的话转身。
粗陶罐贴上坡壁,发出一声轻响。温迟用左肩压住罐身,右脚先探上石脊。
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常顺在北侧盯着他的鞋。
“再往左一点。”
温迟把胸口压得更紧。罐口向坡壁一侧正了正,里面的水却随之晃动起来,刚刚沉下去的细灰慢慢浮起。
他挪过几步,右臂忽然抖了一下。
罐底向下滑了半寸,罐口也跟着朝空沟倾去。
水边女人没有用伤手抓罐,只把右前臂横在出口旁,哑声喝道:“停住!”
温迟立刻将左肩死死压向坡壁。
罐沿磕上石面,一小股水越过罐口,顺着罐身流湿了温迟的袖子,随后滴进空沟。
那几口救命水落下去,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温迟喘了两口气,重新用双臂托稳罐底。他又挪了几步。水边女人先用右前臂挡住罐身,常顺再扣住温迟的上臂,两人才把温迟和陶罐一并接到北侧。
罐里的水已经不足先前的小半罐,沉灰也被彻底搅了起来。
温迟仍旧抱着水罐,没有把它放下。
石脊南侧只剩朱由检、骑马人、卢照山和丁三。
“该我了。”朱由检道。
骑马人蹲到朱由检身后,将右臂穿过他的腋下。朱由检用左手撑住坡壁,借着骑马人的力量,把身体挪到石脊入口。
他没有起身。
右膝不能弯,也不能承重。朱由检只能侧坐在石脊上,左肩贴着坡壁,伤腿直直伸向前方。绑在右腿上的短缆绳压住小腿,防止右脚向空沟一侧摆动。
“我从后面送。”骑马人低声道。
北侧的常顺已经伏低身体。秦大河跪在常顺身后,用左肩抵住他的腰,防止常顺探身时一同滑进空沟。
朱由检点了一下头。
骑马人用右臂托着他的腰,把人缓缓向前送。朱由检的左掌贴着坡壁,左脚跟抵住石面,只负责稳住身体,不让自己向右翻倒。
衣服底下的石面粗硬,每挪一点,都从他的腰胯下擦过去。
骑马人送到石脊入口尽头时,常顺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边的力没有断。
常顺先扣住朱由检的左前臂,骑马人才缓缓撤掉托在后腰上的右臂。朱由检借着常顺的拉力继续向北挪,左脚跟只在石面上轻轻点住。
右膝经过一处凸起的石角时,新麻布被狠狠擦了一下。
疼痛从膝盖一直窜到大腿根。
朱由检的左手猛地收紧。
“还差一步。”常顺道。
朱由检将左脚跟向前送了半尺。秦大河从常顺身侧探出左臂,扣住朱由检的右腋。常顺随即抓紧他的衣领,两人一起把朱由检拖离石脊。
朱由检落到北侧硬地时,右膝又碰了一下石面。
膝上的麻布立刻红了一块。
粗麻布已经用尽。这块血若继续扩大,他们也没有干净整布可以更换。
骑马人随后独自过脊。
他用右手贴墙,受伤的左腕收在胸前。到了北侧,他没有休息,立刻转身伏在出口旁,准备接卢照山。
石脊南侧只剩卢照山和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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