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走。”
朱由检话音落下,常顺先转过身,沿着下切的旧炭道走了几步。
崇祯十七年八月下旬的山夜来得很快。西边最后一点余光被山脊压住,坡下的路只剩一道灰黑轮廓。碎石铺满路面,有些陷进旧灰里,有些浮在上面,一脚踩偏便会往坡下滚。
常顺没有走远。他停在第一个转弯前,俯身摸了摸路面。
“靠山这一边能踩。”常顺回头道,“外边有浮石。看不清下面有多深。”
沈满仓跟了过去。他用断棍戳进灰里,又横着拨开几块碎石。最外侧一块石头刚被棍头碰到,便沿坡滚了下去。石头撞了两次山壁,声音很快没入黑暗。
“外边不能走。”沈满仓说。
朱由检看了一眼身边几人。
原先过石脊时的接力已经用不上了。下坡没有南北两处可以站人。九个人若还挤在一起,前面一人滑倒,后面的人都会被撞下去。
“常顺在前,只看下一段,不准离开沈满仓能看见的地方。”
常顺点头。
“沈满仓跟在他后面。断棍只探脚下,别替人扛身子。”
沈满仓把断棍往地上一点,没有出声。
朱由检又看向秦大河和骑马人。
“秦大河走我右前,用左肩架住我右腋。你不用右手。”
秦大河把受伤的右手继续塞在腰带里,侧过身,将左肩向后送到朱由检右腋下。
“骑马人在我右后,用右臂托腰。左腕不许抓人。”
骑马人抬起右前臂,贴到朱由检后腰。磨破旧痂的左腕垂在身侧,一直没有抬起。
这样一来,秦大河在前面替朱由检找落脚处,骑马人在后面稳住他的腰。朱由检的左脚还能自行挪动,失用的右腿则被两人控制在靠山一侧,不至于甩向坡外。
温迟抱着水罐,排在三人后面。水边女人贴着他的右侧,盯着罐口和坡面。她双手都有伤,不能接罐,只能在罐身倾斜时用前臂挡一下。
卢照山留在最后。
沈满仓把半截枪杆递回来。卢照山只用右手握住下端,让枪杆在身前点地。他的左臂垂着,肩头血迹已从半边胸口湿到腋下。
丁三站在卢照山右边,没有伸手。他把左肩送到卢照山腋下,让卢照山用身体压住自己。
“你的手不能抓。”朱由检说。
“知道。”丁三道,“我用肩送他。”
“你们两个压在队尾。看见上面滚石,先出声,不要伸手硬挡。”
卢照山嘴角动了一下。
“我还能——”
朱由检打断他:“我没问你还能不能打。”
卢照山闭上嘴。
九个人就这样排开。常顺与沈满仓在前,朱由检由秦大河和骑马人一前一后扶着,温迟和水边女人护着水罐,卢照山与丁三留在最后。
常顺走出三步,低声道:“走。”
沈满仓将这句话传给秦大河。秦大河再传给身后的温迟。声音一直送到丁三那里,队尾才开始移动。
旧炭道越往下越斜。
秦大河先踩实一块埋在灰里的石头,再把左肩向后送。朱由检把右腋压在他肩上,左脚跟着落下。骑马人的右前臂稳住朱由检的腰,防止他的上身向外倾倒。
朱由检的右脚只能虚虚拖在后面。
绑腿的短缆绳限制住了右腿摆动,却不能替他承受半点重量。每往下挪一步,右膝都要被直着拖过碎石。膝上粗麻布很快沾满灰土,原本只有一片的血迹沿着布纹慢慢向下洇开。
走到转弯处,沈满仓的断棍忽然停住。
“脚下松。”
常顺已经贴住内侧山壁。他蹲下来,从灰里掀出一块薄石。薄石下方全是松散石屑。人踩上去不会立刻塌下,却会连人带石往坡外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大明:崇祯十五年这大明还能救不 崇祯这大明不救也罢笔趣阁 崇祯这大明不救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