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我还差得远。”
“差得远就继续学。把死亡谷全部救治过程整理出来,药泵位置、毒素反应、封穴次序、失败风险,一项也别漏。将来开课,这些会成为第一批内部病案。”
高远抬起头,肩背跟着挺直。
“您愿意把这些交给别人学?”
“医术锁在盒子里,救不了床上的人。你以前学的是方子,现在开始学命。”
特护病房内,苏正源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死亡谷移交材料。名单只摘录了涉及苏家旧暗线的部分,几处姓名旁标着失踪、处决和实验死亡。
“方正华活着被押回来了?”
沈清秋把银针铺在治疗盘里。
“活着,双手已经不能再用机关,西山有人轮班看守。他想死也得先把该交代的吐干净。”
“死亡谷也毁了?”
“实验楼、毒剂车间、军火库全部摧毁,幸存实验体已经送进隔离病房。医生保下来的名单也带回来了。”
苏正源的胸口忽然起伏加快,咳声压在喉间,唇边涌出血沫。
“苏家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那些留在南边的人,总算有人替他们收回名字。”
“先别激动,你这副身体经不起折腾。”
沈清秋取针刺入膻中、内关和足三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
“把气沉下去,别追着咳意走。方正华还没受审定罪,三瓣樱花也没有清干净,你得活着等结果。”
苏正源照着她的节奏换气,胸口的起伏逐步平稳。
“名单里的医生认得青铜古哨,还提到鬼门关行动。您知道多少?”
“老家主当年带人进金三角,族里只当他去采药。后来回来的人不到三成,剩下的人全留在沿线。”
“他们为什么留下?”
“守水道,藏药材,接应逃难的族人,还要盯着当地军阀。老家主当年不是去求药,是去给后人留退路。”
沈清秋收起其中一根银针。
“地下水道、黑鳞巨蟒、医生和老蛇,全是那次行动留下的后手?”
“其中有些是人,有些是路,守道巨物也由那批人照看。具体名册早毁了,我只知道鬼门关一开,活着回来的人不能再用原名。”
站在一旁的高远把每句话记进病案夹。苏正源转过脸,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记录上。
“高家小子,你现在还觉得苏家针法全是玄虚吗?”
高远放下钢笔,双手垂在身侧。
“以前是我眼界窄,拿家里几卷书当成天下医理。死亡谷里毒气灌进肺,人被药泵吊着命,课本上的标准法子根本赶不上变化。”
“那你现在想赢沈清秋吗?”
“我以前只想赢一场辩论,现在只想多救一个人。”
苏正源撑着床沿坐直些。
“苏家门关得太久,关着关着,只剩牌位和坟地。清秋,学堂不能再等方正华死后才动。先从内部小班开起,收病案,整针法,挑能上战场的医生。”
“筹备可以开始,人员必须先审查。”
沈清秋把针放回布包。
“方正华虽然被抓,三瓣樱花财团还在活动。苏家吃过叛徒的亏,不能把同一个坑再踩一遍。传承要开门,门槛也必须立起来。”
“我来认旧规矩,你来定新规矩。”
“第一条,来历必须清楚。第二条,不能拿活人试针邀功。第三条,战场救治和毒伤病案不得私自外传。谁碰红线,逐出学堂并交有关部门处理。”
高远忽然把病案夹放到桌上,屈膝跪在床前。
“沈老师,苏老先生,我请求正式学习苏家战场救治和毒伤针法。以前的错我认,往后该做什么,请您二位监督。”
沈清秋没有扶他,只把那本病案夹推到他面前。
“拜师不靠磕头,靠你以后下的每一针。病人身份、立场和贫富都不能成为你放弃救治的借口,每一针也不能违心。”
“我记住了,若有违背,不配再拿银针。”
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张国栋连门都没来得及关,手里捏着一份设备事故报告。
“清秋同志,医院出大事了,你们得立刻过去。”
沈清秋收起针包。
“哪一批设备出了问题?”
“远东医疗捐赠的高压氧舱。数名重症患者使用后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还在下降。”
张国栋把责任文件拍在桌面上。
“他们的外资代表和律师已经赶来,还逼医院先签事故责任书,认定是我们操作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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