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的燕云关,在第二天清晨,被一种比战鼓更急促、也更令人心惊的马蹄声再次唤醒。
“报——!”
一名负责前出侦查的斥候,骑着一匹几乎快要跑断了气的战马,如同一道旋风般冲回了内线营地。
他甚至来不及下马,便翻身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冲向主帅大帐,声音里带着一种因极度亢奋而变调的嘶哑。
“帅座!苏先生!蛮军……蛮军主力,开始向北撤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上。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斥候接连从不同的方向奔回,带回来的消息如出一辙,并且更加详尽,也更加复杂。
“……关外十里,蛮军后队已经转向,开始构筑临时的阻断防线!看旗号,是耶律洪麾下最老成的那支‘黑狼’部,他们这是在给大部队断后!”
“……他们撤得不乱!辎重营和伤兵营虽然走在最前面,但两翼始终有精锐游骑在护卫,队形收得很紧,根本没有出现一泻千里的溃败!”
“……王旗虽断,但有几名蛮军万夫长,正拼命收拢着各自的残部,试图将散沙重新捏合成团!他们似乎想保住建制,退回北原!”
这些情报,如同一盆盆冰水,浇熄了帐内不少将官那因为大胜而升腾起的、想要趁乱追杀的狂热。
王旗既断,可蛮军这头被斩掉了脑袋的巨兽,并未立刻死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还在凭借着残存的神经与本能,做着最后的、有序的挣扎。
帅帐之内,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将官们齐聚一堂。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身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却都燃烧着一股名为“复仇”的、炽热的火焰。
“帅座!还等什么!”
韩烈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舆图都跟着跳了一下,“耶律洪那小子死了,蛮军现在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正是咱们痛打落水狗,把之前吃的亏、死的弟兄,连本带利讨还回来的最好时候!末将请命,愿为先锋,率我部儿郎,直追蛮军中军!”
“末将附议!”
一名李家的老将也站了出来,他那条刚刚接好骨的胳膊还用夹板吊着,声音却洪亮如钟,“帅座,被这群蛮子压着打了这么久,咱们关里谁不是憋着一肚子火!若不趁此机会,将他们彻底打残、打怕,等开春雪化,他们缓过这口气,定会卷土重来!这一仗流的血,不能白流!”
“对!追上去,杀了他们!”
“让他们知道,犯我燕云者,虽远必诛!”
帐内,主战的声浪一时间高涨,几乎所有人都被那股复仇的渴望冲昏了头脑。
他们想的不再是守,而是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追杀,来彻底洗刷连日来被压抑的憋屈与耻辱。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苏辰却异常地安静。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舆图前,将斥候最新带回来的、关于蛮军撤退路线与断后部署的情报,一点一点,用炭笔清晰地标注在图上。
韩松年同样没有说话。
他那张如同万年冰川般的脸,看不出喜怒,只是将目光从那些激动不已的将官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唯一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年轻人身上。
直到所有人都将自己想说的、想喊的话都吼完,帐内再次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苏辰这才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去反驳任何人的观点,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三个最现实,也最冰冷的问题。
“诸位将军,敢问,我军现在还能动的战马,有多少匹,能支撑我们追出多远?”
“昨夜清点,各营的粮草与箭矢,还剩下几成?够不够我们打一场远离关墙、没有补给的大仗?”
“其三,斥候回报,蛮军断后的是耶律洪麾下最老成的‘黑狼’部。我们谁能保证,在北地那些我们根本不熟的沟壑与山谷里,他们不会设下反咬一口的伏击圈,等着我们这些追红了眼的疲兵,一头扎进去?”
这三个问题,像三盆带着冰碴的雪水,从头到脚,瞬间浇灭了帐内所有人的狂热。
韩烈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一僵,他张了张嘴,那句“兵贵神速,哪管得了那么多”的粗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