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又在荒原上疾驰了两日。
北上的第十天,燕云关已遥遥在望。
只是,天公不作美。
天色骤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那片冰冷的潮气。
紧接着,风起了。
不再是京畿左近那种带着寒意的清风,而是真正来自北境荒原,刀子一样的烈风。
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噼里啪啦打在人脸上,生疼。
前方官道的视野,很快就被一片白茫茫吞没,连远处连绵的山脉都只剩下一个模糊压抑的轮廓。
“大人,前面有我们自己人的游骑!”
队伍最前方的斥候策马奔回,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到了的兴奋。
苏辰勒住马,抬头望去。
从这一刻起,他知道,他们才算是真正踏进了北境这片修罗场。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那座传说中屹立在北境风雪近百年的雄关,终于在漫天风雪中,露出了它巨大的剪影。
燕云关。
它就像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远古巨兽,黑色的城墙在白色风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雄浑,也愈发……疲惫。
还没等靠近关墙,苏辰便看见城外大片大片仓促翻动过的黑土地。
有些地方积雪都没法完全掩盖,依旧能看到那翻出来的暗红色泥土。
那是无数场厮杀过后,来不及处理的人马血迹浸染过的痕迹。
随行的礼部官员脸色煞白,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关前的守军很快便注意到了这支小小的队伍。
一队披着厚甲的骑兵从关内驰出,将他们拦了下来。
为首的校尉脸上满是风霜和疲惫侵蚀过的粗粝,眼神警惕。
“来者何人?不知此地已是战区吗!”
苏辰没说话,只是让护卫把代表他赞画使身份的朝廷令旗,和那份盖着玉玺的任命文书递了上去。
那校尉狐疑接过,草草看了一眼,脸上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可当苏辰从怀中缓缓取出那面皇帝亲赐的如朕亲临金牌时,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先是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随即那张粗粝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敬畏与尊崇,反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错愕与复杂。
那眼神像是在说,京城里那些大人物,不是最喜欢玩遥控指挥的游戏吗?怎么这次,还真的派了个活的过来?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苏辰的心头一沉。
他知道,他这个所谓的赞画使,在这些真正刀口舔血的边军眼里,恐怕一直都只是个存在于圣旨和笑话里的遥远符号。
“末将……末将不知天使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校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礼数周全,可那语气却怎么听都带着一丝疏离与应付。
他派了一名什长,引着苏辰的队伍入关。
一踏入那厚重的关墙内,一股比关外风雪更让人窒息的压抑便扑面而来。
城墙之上,随处可见崩裂的砖石和仓促修补的痕迹。
几座箭塔有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
往来的士卒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长时间精神紧绷留下的麻木疲惫。
更让苏辰在意的,是他们的装备。
许多士兵身上的甲胄都残缺不全,有的缺了护心镜,有的臂甲只剩一边,还有的干脆就只穿着一身厚布棉衣,外面套着一件皮坎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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