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的狼头王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追兵的阵列之中。
那支原本还带着几分驱赶与试探意味的追击队伍,在看到王旗现身的那一刻,其骨子里的血性与凶悍,被瞬间点燃到了极致。
追杀的强度,陡然拔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不再是零星的冷箭骚扰,而是成建制的、由数十名精锐骑射手组成的箭雨,开始一波接着一波,以一种刁钻而致命的角度,覆盖向苏辰一行人侧翼最薄弱的位置。
他们显然不想一上来就将苏辰这枚“活饵”射死,他们的目的,歹毒而清晰——先用箭雨,将他身边的护卫,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掉,最后再将那个失去了所有爪牙的主脑,生擒活捉。
“护住先生!”
一名负责殿后的老兵发出一声怒吼,他猛地将手中的盾牌举过头顶,试图为苏辰挡下一支迎面射来的流矢。
“噗嗤——!”
盾牌挡住了一箭,可另一支角度更刁钻的冷箭,却从侧面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肩胛。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都带得一个踉跄,险些从飞驰的马背上栽下。
鲜血瞬间浸透了他那身破旧的皮甲。
苏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一边死死地控制着胯下那匹因为惊惧而有些不稳的战马,一边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与不断逼近的追兵。
距离预设的伏击点,至少还有一里。
这一里路,在平日里,不过是战马几个呼吸的冲刺。
可在此刻,在这片被箭雨与死亡阴影笼罩的雪原之上,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李清焰的刀,还藏在鞘中,未到出鞘之时。
他必须靠自己,撑过这最难熬、也最致命的一里路!
“先生!不行,他们咬得太紧了!我们冲不过去!”
另一名护卫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辰那双因为极度专注而显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他没有再试图用速度去摆脱追击,反而将手中的缰绳,向着一侧狠狠一拉!
他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竟是硬生生在高速奔行中,侧过了一个角度,让他得以将自己的声音,迎着那片呼啸而来的箭雨,送出去!
他没有用《满江红》那般需要积蓄庞大文气的开篇,也没有选《将进酒》那汪洋恣肆的狂放。
此刻,他需要的不是鼓舞士气的战歌,而是一柄能瞬间出鞘、直刺要害的、最锋利的短刃!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他的声音起初并不算高,甚至被呼啸的风声与箭矢的破空声压得有些散乱。
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仿佛能被看见的、如同刀锋在磨刀石上一点点磨砺而出的、冰冷的金属质感。
文骨境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种能直接撬动人心与阵节的、无形的诗意之刃!
正追得兴起的蛮军阵列之中,几名冲在最前方的骑射手,在听到这句诗的瞬间,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们拉弓的动作,下意识地便是一滞,胯下的战马也仿佛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杀伐之意,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冲锋的节奏,出现了刹那的、微不可察的混乱。
这迟滞,短暂,甚至不足半个呼吸。
可对于苏辰这支在刀尖上奔逃的小队而言,却无异于一次救命的喘息!
他们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空当,硬生生将彼此的距离,又拉开了数十步!
苏辰没有停。
他不是要用这首诗去镇退千军万马,他只是要用它,在这片密不透风的追杀之网中,为自己,也为身边的袍泽,割开一道又一道可以用来呼吸的、微小的口子!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第二句诗,紧随而至!
那股肃杀的、充满了边关血与火气息的诗意,变得更加凝实,如同一片无形的、冰冷的刀锋,横扫过追兵的阵列!
这一次,就连耶律洪本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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