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乱’,不能是真乱,却必须乱得让关外所有观战的眼睛,都觉得我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有这样,我那支‘仓皇出逃’的队伍,才显得合情合理。”
韩烈听得头皮发麻,这比让他带兵冲锋陷阵,要难上十倍不止。
这意味着,他必须像个最精湛的戏子,在刀尖上跳舞,既要演出一副马上就要被淹死的样子,又得保证自己脚下的那块木板,不会真的沉下去。
最终,就连主帅韩松年,也在天亮之前,被请进了这间小小的营帐。
当他听完这套已经细化到了每一步、每一个呼吸的完整计划后,这位在北境说一不二的老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苏辰、李清焰和韩烈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像是在重新审视这几个被他或提防、或欣赏、或倚重的年轻人。
到最后,他没有再问一句关于风险的话,只是沉声敲定了这套计划里,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计划启动时,中军与北角的防线,我会亲自盯着。什么时候该压上去,什么时候该收回来,什么时候该放任蛮军多冲两步,什么时候又该把他们死死地按在墙头……这些,交给我。”
到了这一刻,这套原本只是苏辰一人提出的、疯狂的险招,终于变成了一整支军队,围绕着那个最危险的刀尖,共同搭建起来的、一个环环相扣的杀局。
苏辰,是那根足以钓动蛟龙的饵,是那枚最锋利的钩。
李清焰,是那柄藏在暗处、蓄势待发、只为一击致命的刀。
韩烈和鲁匠人,是那副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死死撑住整座关城的骨架。
而韩松年,则是那个负责让整座关城,不在计划启动时就提前崩盘的、最后的总调度。
赌命的分工,至此既定。
帐内,再无一句废话。
只剩下一种大战来临前,特有的、冰冷的凝重。
在韩松年与韩烈离开后,帐内只剩下了苏辰与李清焰两人。
李清焰看着苏辰,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怒火与恐惧,都已沉淀成了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她只对他提了最后一个要求。
“苏辰,我不管你把这局算得有多细。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若是战局的走向,与我们预想的偏差,超过了两成,你必须立刻、马上,放弃计划,全力回撤。”
苏辰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偏执与坚持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所有人都知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战局瞬息万变,所谓的“立刻回撤”,或许根本来不及。
可这句承诺,至少让李清焰那根已经快要绷断的弦,有了一个可以稍稍回落的支点。
两人对视着,没有再多说一句情话。
因为他们都清楚,在即将到来的这场生死豪赌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爱意最具体、也最沉重的样子,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对方能活着回来的可能,再多抠出那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
赌命的分工既定,剩下的,便只有等待。
而这种等待,往往比真正开打前的任何一刻,都更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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