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苏辰没有急着去帅帐听那些早已排演好的军情汇报。
他只带着一名随行的年轻文吏和两名并不起眼的护卫,在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照亮关城时,便径直走向了掌管着全关将士口粮命脉的军需大营。
军需官许茂,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苏辰一行人刚到营门,连通报都还未递进去,一个身形圆胖,脸上堆着和气笑容的中年人,就已经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
此人正是燕云关的军需官,许茂。
他穿着一身并不算华贵的棉袍,四十上下的年纪,身形圆厚,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看起来不像个官,倒更像个在京城里迎来送往、精于算计的和气掌柜。
“哎呀,苏大人!”
许茂一见到苏辰,便远远拱手作揖,笑呵呵的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
“您要过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下官好扫榻相迎啊!这军需大营里整日车马喧嚣,尘土飞扬,可别脏了您这身官袍!”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了足够的恭敬,又在无形中,将苏辰的身份,与此地的俗务划开了一道界限。
苏辰看着他那副真诚的笑脸,心头却是一片冰冷。
这种人最难对付。
他们从不跟你硬顶,却能在每一句客套话里,都埋下软钉子。
“许大人客气了。”
苏辰平静回礼,没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
“苏某奉旨查账,有些地方看的不太明白,今日特来向许大人当面请教。”
许茂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一边引着苏辰往自己那间还算整洁的账房里走,一边主动赔着不是。
“苏大人您说这话可就折煞下官了!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这前线兵荒马乱的,账务上难免有些疏漏,都是底下那些小吏们粗心大意,回头下官一定严加申饬!”
他这姿态,摆的极低。
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提前归结为了难免和偶然,让人一时都发不起火来。
进了账房,许茂亲自为苏辰沏了热茶。
苏辰没碰那茶杯,只是让随行的文吏将他昨夜圈出来的那几份问题账册,直接摊在了许茂的桌上。
“许大人,请看。”
苏辰的手指,点在两份日期相隔一月,字迹却如出一辙的拨粮单上。
“这两份单子,损耗记录都不同,可这笔迹,下官怎么看,都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在同一天写就的。”
许茂凑过去,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了恍然大悟。
“哎呀!苏大人您真是火眼金睛!下官想起来了,上个月有一批卷宗在转运途中被雨水打湿了,这是后来让书吏们重新誊抄的!想必是那几个不长心的东西,为了图省事,就一并写了!该罚,该罚!”
他这番解释,天衣无缝。
甚至连字迹相同的原因,都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
苏辰面无表情,又指向另一份关于李家军的箭矢申领记录。
“那这份呢?”
“账面上写着,七月初七,曾拨发五百支破甲箭至东段箭楼。可苏某前日上城墙时,那里的守军却说,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成批的新箭了。”
许茂闻言,面露为难,长长叹了口气。
“苏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李家军驻守的东段城墙,地势最为险要,补给线也最长。这箭矢金贵,路上颠簸,受潮折损,都是常有的事。账面上是五百支,可等真正送到兵士们手里,能剩下个七八成就不错了。”
“李将军性子又烈,催的又急,这账面上,有时候为了应卯,也就……也就只能先那么记着了。”
好一个常情,好一个应卯。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克扣军械的重罪,变成了体恤下属、通融行事的无奈之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