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得双眼冒火,在她看来,韩松年的这种沉默与放任,比直接的打压和反对,更加阴险,也更加致命。
苏辰却比她冷静得多。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脸上甚至连半分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反而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好事。”
李清焰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气得一愣:“好事?你脑子没被风吹坏吧?人家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就等你犯错,这还算好事?”
“当然是好事。”
苏辰走到她身边,伸手按住她在舆图上那只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他若此刻强行阻拦,我们连把东西造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可他现在不拦,就给了我们把图纸变成现实的空间和时间。他想看笑话,那我们就更得把这出戏,唱成一出让他笑不出来的正剧。”
苏辰的目光,落回到桌案上那几张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图纸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当然知道,韩松年不是放过了他,而是把那柄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往后挪了几天而已。
从此刻起,他再也没有失败的余地。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任何一次试制失败,都会立刻变成韩松年嘴里那句“妄动军务,自乱阵脚”的铁证。
这种被人站在高处,用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的感觉,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人。
可对苏辰而言,这股巨大的压力,反而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他要的,从来不是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孤芳自赏。
他就是要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在这北境之主亲自搭起的舞台上,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方式,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一件一件,变成现实。
当夜,苏辰没有休息。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帐中,将那份已经看似完美的图纸再次铺开。
他几乎是强迫症一般,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把自己代入到最挑剔的敌人、最恶劣的天气、最愚蠢的操作者等种种角色中,去重新审视每一个细节。
配重块下坠时,会不会因为风雪的阻力产生偏移?
转轴的连接处,能不能承受住连续十次、二十次发射后的金属疲劳?
如果工匠在制作时偷工减料,用了次一等的木材,哪个部分会最先崩溃?
油灯的灯芯被他一连剪了两次,昏黄的灯火下,他那张清秀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被逼到绝境的焦躁,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他从不怕韩松年的打压,他怕的,是韩松年这位最关键的“观众”,根本不看。
既然对方已经摆好了看戏的姿态,那他就一定要把这出戏,唱得足够响亮,响亮到能变成一记最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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