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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_佛恩峯(第104章 最难的是韩松年) 第(1/2)页

整座燕云关,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疲惫所带来的、诡异的寂静之中。

然而,苏辰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甚至没有喝上一口热水,只是独自一人,重新登上了那座视野最好的中央箭楼。

他将那张画满了各种标记的防务图,在冰冷的石桌上缓缓铺开,借着箭楼里那盏昏暗的、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的油灯,再一次,将整座关城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自己的脑海。

箭楼的位置、伤兵的通道、轰天雷的存放点、口令的传递次序……

所有的一切,在经过了这地狱般的一天“抠缝”之后,都已经被压实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机械的精准程度。

可苏辰的心,非但没有半分安定,反而比演练之前,沉得更深。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有这些战术上的精细,所有这些器械上的改良,都只是血肉。

而一场大战的胜负,最终看的,还是骨架。

如今,这副骨架之上,却有一道最致命的、足以让所有努力都分崩离析的裂痕,始终横亘在那里,不曾弥合。

这道裂痕,不是关外那片黑压压的蛮军大营,也不是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咬上一口的内鬼。

而是帅帐之内,那位北境主帅,韩松年。

苏辰发现,自己来到这燕云关后,最难啃的,始终不是敌人,而是这位名义上的“自己人”。

老帅并非不想守住这座关城,恰恰相反,这座关城早已与他的血肉、他的荣辱,都长在了一起。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提防着任何一个可能会改变这座关城“姓韩”这个根本属性的人。

他需要苏辰的法子来救命,却又恐惧苏辰的影响力长得太快;他不得不倚重苏辰的智谋来对抗耶律洪,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这个年轻人会不会在战后,变成一个他再也无法掌控的变数。

这种一边要用你、一边又要压你的矛盾心态,在平日里,或许还能靠着权术与手腕勉强维持平衡。

可在大战来临之前,它便成了悬在整座关城头顶的、最危险的一柄刀。

因为这意味着,当战局瞬息万变,需要中枢在电光石火间做出最决绝的判断时,主帅与赞画使之间任何一丝一毫的迟疑与不信任,都足以让成千上万的士兵,用他们的命,来为这种内耗买单。

苏辰的目光从舆图上缓缓抬起,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的主帅大帐。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有些话,若不在战前挑明,战端一开,便再也没有机会。

他没有与任何人商议,甚至没有告知李清焰,只是将舆图仔细地卷好,收进怀中,随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独自一人,朝着那座代表着北境最高权力的帅帐,径直走去。

帅帐之内,温暖如春,与帐外那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两重。

韩松年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局未下完的棋,凝神沉思。

见苏辰深夜独自前来,他那张如同万年冰川般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平淡地问道:“苏赞画深夜到访,莫非是又想出了什么新规矩,要连夜加在这座关城之上?”

这话,看似寻常,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敲打。

然而,苏辰这一次,却没有像过去那样,顺着他的话,去谈论任何关于战术或是规矩的细节。

他只是走到那局棋盘前,平静地站定,随即用一种同样平静、却又无比清晰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帐内空气瞬间凝固的话。

“帅座,大战一起,若你我还各留半手,死的就是下面的人。”

这句话,太硬了。

硬得像一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不带半分转圜的余地,更没有给彼此留下一丝一毫可以用来遮掩的脸面。

它就那么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将两人之间那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捅破的窗户纸,给彻底撕了个粉碎。

韩松年那只正准备落子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辰,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轻响,显得格外刺耳。

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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