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场常规的奇袭,这根本是在用大战最混乱的时刻,用一支队伍的命,去赌一个王子的命。
然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却有三个人,异常地安静。
韩松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舆-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属于顶尖将帅在看到一套足够疯狂、也足够致命的棋路时,才会有的、近乎贪婪的审视。
他戎马一生,比帐内任何人都更清楚,苏辰这个法子有多疯,也就越明白,它一旦功成,所能换来的战果,将是十万大军都未必能企及的。
值得,千军万马。
李清焰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苏辰的侧脸,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化不开的凝重。
而韩烈,则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第一个抓住了这个计划最核心、也最血腥的那个问题。
他没有去争论战术的可行性,只是用一种极为沙哑的、沉重的声音,问出了那句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话。
“谁去当那支仓皇出逃的饵?”
这个问题一出口,帐内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再次汇聚到了苏辰的身上。
苏辰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掌,沉重地、不带一丝一毫犹豫地,按在了舆-图上那条代表着“突围”与“死亡”的红色线条之上。
动作无声,其意自明。
那一瞬间,帐内的空气,安静到了一个近乎可怕的程度。
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有人都懂了,为什么苏辰有把握,能将耶律洪那条狼,给钓出来。
因为,只有他自己,才够资格,当这枚分量最重、也最让耶律洪无法拒绝的饵。
从一诗破邪,到改良器械,再到那场让他颜面尽失的空城计……
苏辰这个名字,早已被那位蛮族大王子,挂上了自己的刀口,成了他此战必杀的目标。
苏辰若“逃”,耶律洪十有八九,会亲自追上来,将这份耻辱,连本带利地讨还。
“不行!”
第一个开口反对的,是李清焰。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决绝的冷意,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韩松年与韩烈那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上,也同时浮现出了一模一样的、紧锁的眉头。
他们都清楚,这已经不是勇猛与否的问题,这是在用整场战役最核心的那个“脑子”,去赌一个概率并不算高的“万一”。
这太凶了。
可当苏辰将整套计划的所有细节,包括诱敌的距离、佯败的节奏、侧翼切入的时机、回援的时间差,一条一条,冷静到近乎残酷地,全部拆解开来时,帐内所有反对的声音,却又渐渐地弱了下去。
因为谁也无法否认,在经过了这番推演之后,这条看似疯狂的险路,确实是眼下这座被围困的孤城,唯一有可能一锤定音、彻底破局的法子。
中心开花。
开的不是战局,是命。
开的,是那个敢于将自己摆在刀口浪尖之上的、主谋者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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