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关内的气氛,正在以一种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暖。
然而,这种内部的改变,就像在黑暗中点燃的一堆篝火,虽然驱散了近处的寒意,却也无可避免地,将自己的位置暴露给了远方黑暗中,那双始终在窥伺的眼睛。
关外的蛮营,似乎嗅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连数日,他们的小规模试探,变得远比以往更加频繁,也更加刁钻。
有时是深夜,当守城的士卒最困乏之际,几支散兵骑队会忽然逼近到弓箭射程之内,不发一言,只对着城头抛射两轮覆盖性的箭雨,随即又如鬼魅般退回黑暗之中,不给你任何追击的机会。
有时是天刚蒙蒙亮的清晨,一支百人左右的蛮军小队,会突然出现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势崎岖的城墙段落之下,做出佯攻的姿态,等你手忙脚乱地调集滚木礌石,他们却又一哄而散。
他们不求战果,也不在乎死伤,那姿态,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用最低的成本,反复拨弄着陷阱里的野兽,试图从你每一次龇牙咧嘴的反应中,判断出你哪里伤得最重,哪里的爪子还够锋利。
李清焰的主帐之内,气氛凝重。
几名负责斥候和夜巡的校尉,正将这几日汇总上来的情报,一一摆在苏辰和李清焰的面前。
“大人,将军,这帮蛮子越来越过分了!”
一名年轻的校尉忍不住怒道,“他们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出关,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李清焰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她一拳砸在舆图上,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死死盯着关外那片代表着蛮军大营的区域。
“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
她的声音冰冷而果决,“苏辰,给我一支轻骑,今夜我就亲自带队摸出去,把他们那些探头探脑的斥候,有一个算一个,都给他拔了!”
在她看来,对付这种挑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更凶狠的方式打回去。
然而,苏辰在听完所有汇报后,却只是沉默地盯着舆图,久久不语。
他没有像李清焰那样被愤怒冲昏头脑,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画着那几支蛮军探骑出现的轨迹。
这些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规律。
许久,他才抬起头,摇了摇头。
“清焰,不能大动。”
“为什么?”
李清焰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因为这不像试探,更像是在钓鱼。”
苏辰伸出手指,在舆图上圈出了几个点,“你看,他们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恰好是我们守备力量相对薄弱,但又离出关的几处隘口不远的地方。他们就是在引诱我们,引诱我们这些天被压抑得太久,急于打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一旦我们真的派大股骑兵出关追击,关外那片开阔地,谁知道耶律洪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口袋阵。”
苏辰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李清焰心头那股上涌的火气。
她虽然性子急,但不是不懂兵事。
苏辰的分析,点醒了她。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她依旧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
苏辰笑了笑,“大鱼不能咬钩,但我们可以把鱼饵边上那些烦人的小虾米,先给清理一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不动主力,但可以派两支最精锐的小队,趁夜摸出去。不求杀伤多少,只求抓几个舌头,或者,带点不一样的东西回来。”
这个方案,既满足了反击的需求,又将风险控制在了最低。
李清焰思索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当夜,月黑风高。
两支由李家军中最精锐老兵组成的斥候小队,如两柄无声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关城两处不起眼的侧门滑出,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行动的目标也只有一个——关城东南方向,那处最活跃的蛮军斥候据点。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当那两支小队在黎明前悄然返回时,他们不仅带回了三颗血淋淋的蛮军斥候首级,还带回了一具相对完整的、穿着打扮极为古怪的尸体。
尸体很快被抬进了苏辰的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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