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张宽大的书案,被几名小太监,迅速抬到了殿中。
雪白的宣纸铺开,上好的徽墨,在砚台里,被研磨得,乌黑发亮。
苏辰走到案前。
他缓缓卷起那身青色官袍的衣袖,露出了半截,并不算粗壮,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提笔,饱蘸浓墨。
却没有,立刻落字。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殿内,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那支狼毫笔尖之上,一滴浓墨,将落未落的,细微声响。
苏辰的脑海里,此刻浮现的,不是这京城里璀璨的宫灯,不是这酒席上精致的菜肴。
而是那封来自北境,字字带血的军报。
是李家那封信里,冰冷克制的“甲胄未发,药材告罄”。
是那些坐在温暖殿堂里,满嘴“国策”,“稳妥”,却盘算着用别人的命,来换取自己权位的,道貌岸然的脸。
更是那片,他从未去过,却仿佛已经能闻到风中血腥味的,北地关城。
那里,有漫天的风雪,有冲锋的蛮骑。
有那个,此刻可能正穿着破损的甲胄,带着满身伤痕,依旧守在城头的,女武神。
这些画面,这些情绪,像一团烧红的炭火,在他胸中,越烧越旺!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文人式的悲壮。
那里面,有怒,有恨,有不甘!
更有一股,压抑了太久,即将要喷薄而出的,凛冽杀伐之气!
他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了。
下一刻,苏辰猛然睁眼!
手中的笔锋,重重落下!
那第一行字,不像是在写,更像,是用刀,狠狠的,刻进了纸面!
离得近的几名官员,只是看清了那开头的几个字,脸上的神情,便豁然大变!
这不是应酬之作。
更不是什么送别赠言。
这是一篇,要将这满殿的虚伪与粉饰,都彻底点燃,焚烧殆尽的惊天檄文!
苏辰写得极快。
快到不像是在构思,而是在宣泄!
他胸中积郁了多日的所有怒火,所有不平,所有杀意,都随着那支飞舞的笔锋,疯狂的,倾泻而出!
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每一划,都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硬气!
那不是在写字。
而像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剑客,在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手中的剑,一寸一寸的,捅进仇人的心脏!
雪白的宣纸,在那饱蘸浓墨的笔锋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撕裂声。
离得最近的一名小太监,只是看清了那开头的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便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这起首的几个字,没有半分文人应有的温润与平和,反而带着一股近乎实质的,冲天的怨怒与杀气!
苏辰没有立刻吟诵。
他只是继续写,仿佛是要将自己胸中积郁了多日的所有块垒,所有不平,都通过这支小小的狼毫,一笔一划的,狠狠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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