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苏辰的沉默,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在场所有人的喧嚣和讥讽都显得如此滑稽。
他不动,也不说话。
那副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表情,像一面光滑的镜子,将王朗的傲慢、柳如是的急切、以及周围邻里看客的趋炎附势,全都清晰地反射了回去。
这让王朗感到一丝莫名的不爽。
就像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不着力,甚至还被弹了一下。
一个落魄到尘埃里的穷酸,凭什么这么镇定?
他应该跪下!
应该哭!
应该像条狗一样,把自己扔出去的银子叼回来!
最先失去耐心的,是柳如是。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倾力演出的角儿,台下那个本该痛哭流涕的观众,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甚至眼神里还有一丝……看戏般的玩味?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反驳都让她难以忍受。
一种被刺痛的恼怒,瞬间冲垮了她精心维持的冰冷。
“苏辰,你还想纠缠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了八度,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
“你以为装死不说话,这件事就能过去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我,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辰的脸上。
深吸一口气后,她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将积攒已久的所有鄙夷与不满,像倒垃圾一样,全都倾泻了出来。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苏辰,就像是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的残次品。
“你父母在时,你尚且算是个知书达理的公子哥。可他们去世后呢?你看看你都做成了什么样子!”
“整日就知道抱着那些破书死读,自命清高,结果呢?十几年苦读,连个‘开窍境’都突破不了,至今还是个最低等的启蒙境书生!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里几个懂行的立刻发出了然的嘘声。
在这个文道为尊的世界,十几年都无法开窍,确实是废物的代名词。
苏辰心中毫无波澜。
姐妹,你这是在做尽职调查报告吗?
比我自己梳理得都清楚。
柳如是见苏-辰依旧面不改色,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言辞也愈发刻薄。
“族叔侵占你父母留下的良田,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任由他们将你赶到这破祖宅里自生自灭!你还有半点男儿的血性吗?”
“家中米缸见了底,你除了对着墙壁唉声叹气,还会做什么?连去码头扛包赚几文钱的力气都没有,枉读了圣贤书,却连‘自食其力’四个字怎么写都忘了!”
好家伙,开始人身攻击了是吧。
还真是老嫂比母,啥都关心。
苏辰的内心在疯狂吐槽,表面上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柳如是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她不吐不快,必须要把眼前这个男人贬得一文不值,才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她甚至抬手指了指苏辰脚下的那锭银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看看现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上元诗会名头,你竟有脸去借印子钱!五两银子的高利贷啊!”
“你但凡还有半分读书人的骨气,就做不出这等下作无耻之事!”
“苏辰,你已经没救了!你就是一滩烂泥,一辈子都扶不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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