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书案前,从一堆杂乱的文书中,找出了一份用牛皮纸包裹,上面用朱砂笔写着“加急”二字,还盖着一枚刺眼火漆印的案卷,一把塞到了苏辰的手中。
“先生,你快看看这个!”
那案卷,入手微沉。
苏辰的心头,莫名地,也跟着沉了一下。
他撕开火漆,缓缓地,展开了案卷。
仅仅是看到案卷标题的那一瞬间,他那双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眸子,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关于青河县境内发现军粮霉变掺沙一案的初步卷宗》
军粮!
这两个字,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代表着绝对的,不容触碰的禁忌!
他心中瞬间一凛,知道,自己恐怕是碰上穿越至今,最大,也最棘手的一个麻烦了!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向下看去。
案情本身,并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得令人发指。
三天前,一队从南方产粮大府“南江府”,运往北境“雁门关”前线的军粮辎重队伍,在途经青河县的官办驿站进行补给时,被驿站里一名例行检查的老驿丞,发现了问题。
那老驿丞为人谨慎,在检查过程中,习惯性地,用那根长长的铁钎,直接插到了粮袋的最底部。
结果,带出来的,不是饱满的米粒。
而是……一把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还混杂着大量沙土的黑色泥状物!
老驿丞大惊失色,当场便划开了十几个粮袋。
结果无一例外,所有的粮袋,都是上层铺着一层厚厚的,上好的精米,而越往下,粮食的质量就越差,到了最底层,竟全是已经彻底发霉变质,根本无法食用的劣质陈粮,以及大量的,用来增加重量的沙土!
这是最典型的,丧心病狂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式的作假手法!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上报到了县衙。
陈伯庸接到消息后,也是大为震惊,当即便亲自带人赶往驿站,下令将这总数高达三百石的军粮,全部就地封存,并将那支由三十余名士兵组成的押运队伍,全部扣押在了县衙的大牢之中。
案卷到这里,便结束了。
苏辰合上案卷,缓缓闭上了眼睛,修长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书房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笃,笃,笃”的敲击声,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了陈伯庸那颗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脏上。
终于,陈伯庸再也忍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嘶哑地,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问道:
“先生……这个案子……你,你怎么看?”
苏辰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道:
“这支押运队伍,是何来头?”
陈伯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玄……玄甲军。”
即便是苏辰,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脏也不由得,猛地一跳!
“玄甲军”,那可是大奉王朝的开国皇帝,亲手建立的,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王牌之师!
其主帅,更是世代镇守北境,抵御草原异族,被誉为“大奉军神”的李家!
换而言之,这批军粮,是军神李家的!
这支押运队,是李家的亲兵!
麻烦。
这简直是天大的麻烦!
陈伯庸见苏辰沉默,脸上那绝望的神色更浓了几分。
他苦着脸,几乎要哭了出来。
“先生,我现在是……是骑虎难下啊!”
“这批军粮,事关北境十万将士的口粮,耽搁一天,就是天大的罪过!可若是就这么放行,一旦被前线发现,我……我这个发现问题却知情不报的县令,就是第一个替罪羊!我这颗脑袋,也就别想要了!”
“可若是深究……那可是‘玄甲军’啊!是李大将军的人啊!就我这么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哪里……哪里惹得起这尊大神啊!”
“这简直……这简直就是个必死的局啊!”
陈伯庸瘫坐在椅子上,将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显得异常平静的少年。
“先生……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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