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尚未降临。
但苏辰的心,已经被一种名为“决绝”的黑暗所笼罩。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石阶冰冷,寒气顺着单薄的衣衫往骨头缝里钻。
脑海中,那条唯一的生路已经无比清晰——上元诗会,一诗惊人,夺取文气,逆天改命。
思路是没错,可现实却是饥肠辘辘,四肢发软。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粒米未进,只喝了一肚子冷水。
就这身体状态,别说去诗会舌战群儒了,能不能撑着走到望江楼都是个问题。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上辈子好歹也是管着一栋楼的宿管,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就在苏辰自嘲地想着,要不要去啃两口树皮垫垫肚子时,“叩,叩叩。”
一阵轻微而又迟疑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又来?
还有完没完了?
今天我家这破门坎是要被踏平了吗?
苏辰瞬间警惕起来。
这敲门声,既不像张家恶奴那般蛮横,也不似柳家下人那样倨傲,反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今天这出大戏的观众,难道还有没退场的?
苏辰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个有些憨厚,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
“苏……苏哥儿,是俺,牛大胆。”
牛大胆?
这个名字在苏辰的脑海中像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从原主那驳杂的记忆角落里,费劲地翻出了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牛大胆,城东猪肉铺“牛记”家的儿子,比原主小一岁。
因为从小体格壮硕,又被街坊叫做“大壮”。
这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或者说是唯一的朋友。
这书呆子性子孤僻,不善交际,自视甚高,瞧不上寻常的贩夫走卒。
而那些同窗士子,又大多看不起他的穷酸,对他敬而远之。
唯有这个牛大胆,性子憨直,为人仗义,从不嫌弃苏辰的落魄。
两人一个瘦弱文静,一个粗壮憨厚,不知怎的就成了朋友。
在苏辰父母去世后,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还是牛大胆背着他爹,偷偷送过几次肉包子过来。
只是后来原主越来越好面子,觉得和屠户之子混在一起丢了读书人的脸,便刻意疏远了。
算起来,两人已经快半年没说过话了。
他来做什么?
苏辰心里的那份警惕,在想起这些旧事后,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去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壮硕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的黝黑颜色,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臂上的肌肉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和他一比,苏辰这瘦削的身板简直像根豆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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