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已研好。
黑得深邃,亮得发光,如同化不开的夜色,也如同苏辰此刻的眼神。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桌上那唯一一张完整的宣纸裁成一个长条,又找了个破碗将那方砚台和几支毛笔装好,最后将裁下的半张宣纸塞进怀里。
至于那十三文铜钱,他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格局要打开。
从今天起,哥们儿的字典里,没有“捡钢镚儿”这几个字。
干了!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破旧的祖宅。
等老子今晚回来,就是给你换房本的时候了!
他拎着那只叮当作响的破碗,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汇入了夕阳下的街巷人流。
目标,青河县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东市!
……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青河县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东市早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货郎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的轱辘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嘈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曲。
这古代的CBD,果然热闹。
苏辰穿梭在三教九流的人群中,他那身略显瘦削的身板,配上一脸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急着找地方,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地形。
在东市街口最显眼的一棵大槐树下,聚集着一堆“文化人”——几个穷酸秀才,正铺着摊子,替不识字的贩夫走卒代写书信。
摊位前冷冷清清,半天没一个生意。
就你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赚到钱才怪了。
苏辰嗤笑一声,径直从他们旁边走过,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一个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很好,既能蹭到大槐树下的人流量,又不至于跟那几个同行抢地盘,产生恶性竞争。
他在无数道好奇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将一张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破草席铺在地上。
然后,他将那只装着笔墨的破碗放在席子一角,再将那张裁好的长条宣纸缓缓铺开。
他提笔,蘸墨。
悬腕,凝神,笔锋落下。
这一瞬间,苏辰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股子宿管员的市井气和穷书生的酸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自信。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笔锋在纸上时而如高山坠石,时而如蜻蜓点水。
那支最廉价的狼毫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转瞬之间,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他搁下笔,用两块小石子将纸的两端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竟像没事人一样,盘腿在草席上一坐,双手拢在袖子里,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一副“爱买不买,哥不伺候”的高冷范儿。
这套骚操作,瞬间就跟旁边那几个探头探脑、满脸写着“客官来玩呀”的同行拉开了档次。
摆摊嘛,讲究的就是一个逼格。
你越是上赶着,别人越瞧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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