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得胜之师的旌旗,终于出现在京城外官道的尽头。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经过数月的血战,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可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那股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与傲骨,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沉默的洪流,让沿途所有看到这支队伍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支军队,与他们平日里在京畿附近看到的、那些甲胄鲜亮却暮气沉沉的京营兵,完全不同。
这支军队,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并且赢了的。
消息,早已通过《京华时报》和那些闻风而动、添油加醋的说书人之口,提前数日,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当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绣着“大夏北军”的玄色大旗,真正出现在视野里时,整座京城,都为之沸腾了。
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从南城门一直延伸到皇城脚下的朱雀大街,两侧的街道、茶楼、屋顶,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已不是迎接一支军队。
这是在迎接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扞卫了整个国朝颜面的大捷。
“来了!来了!快看!最前面那面旗!上面还有个洞!听说就是被蛮子的箭射穿的!”
“不止呢!你瞧旗杆上,还绑着狼尾巴!我听说了,那是在阵前斩了蛮子大将才有的荣耀!”
人群中,无数激动的声音分享着那些早已被演绎成传奇的故事。
“听说了吗?就是那位领军的苏侯爷,在城墙上当着二十万蛮军的面,作了一首诗,当场就破了蛮人那边的随军大巫师的妖法!”
一名刚从北境回来的行商,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正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他道听途说来的、最惊险的段落。
“那算什么!我可听说了,那位苏先生最神的,是一出‘空城计’!大雾天,城门大开,他就一个人在城墙上弹琴,硬是把那蛮子王给吓得不敢进城!后来,又是他定计,让李家那位大小姐,万军从中,一枪就把那蛮子王的王旗给挑了!”
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这些或真或假、却无一不惊心动魄的故事,将那位尚未露面的“儒将苏辰”,在百姓的心中,塑造成了一尊近乎于神话的、文武双全的战神。
高楼之上,太子赵乾与几名心腹凭栏远望,看着下方那股排山倒海般的人气与民心,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用力地拍着栏杆,对着身旁的幕僚,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苏先生,真国士无双!有他在,孤的大业,何愁不成!”
而在另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丞相王安石的几名门生,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此子……裹挟军功与民望而归,其势已成,恐怕,再难压制了。”
一名官员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苦涩。
他们这些在朝堂之上,习惯了用权术与人心来博弈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来自于沙场与民间的、磅礴的力量。
万众瞩目之中,那支队伍的最前方,出现了一骑白袍。
苏辰身着一袭最简单的白袍儒衫,外面随意地罩着一件在北境血战后,依旧带着几分凛冽煞气的银甲,骑在马上,身姿笔挺如松。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地向他涌来。
“苏侯爷!”
“儒将!是儒将苏先生!”
他没有半分得意,只是平静地,对着道路两侧那一张张激动而真诚的脸,缓缓颔首示意。
那份超越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沉稳与从容,反而比任何意气风发的姿态,都更让人生畏。
不远处的马车里,李清焰的伤势虽未痊愈,却还是坚持换上了一身软甲。
她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那个被万民拥戴的、熟悉的背影,那张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就在此时,宫中的旨意,也已传达至城门。
皇帝下旨,令得胜之师暂驻京郊大营休整,犒赏三军。
并特赐苏辰一座刚刚落成的、位于京城中轴线之侧的“靖北侯府”。
队伍入城,从朱雀门到侯府,短短不过数里的一段路,竟是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
这一路,是泼天的荣耀。
苏辰却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也是一道无形的枷axa锁。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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