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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_佛恩峯(第142章 兵者诡道) 第(1/2)页

帐内,风声未止。

那些被卷上半空的、写满了战时推演与复盘的纸张,在昏黄的灯火下盘旋飞舞,像一群在风中哀鸣的、不肯散去的亡魂,每一页上,都仿佛还残留着属于那场血战的、未干的血迹与未散的硝烟。

韩烈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嘴里正要骂骂咧咧地抱怨这该死的风,却见苏辰在那片混乱之中,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他没有去管那些飞舞的纸页,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帐外那愈发急促的、如同战鼓般的风雪声。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依旧在空中打着旋儿的纸张,望向帐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深沉的夜色,那双因为连日操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疲惫与躁动,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明亮所取代。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写的,不再是一份普通的战后总结,也不是一份呈给皇帝看的、文采飞扬的捷报。

这是一场,迟到了千年的、属于兵家的立言。

当这个念头在心中彻底落定,苏辰只觉得文宫之内,那枚一直沉寂着的《亚圣手稿》残片,猛地一热,一股冰冷而锋锐的气流从中涌出,不再只是旁观,而是主动地、开始为他梳理起那些如同星辰般散乱的、属于这场血战的感悟。

第一层,是“算”。

这个“算”,不是只算粮草还够吃几天,兵马还剩多少。

那是账房先生的算。

真正的算,是算人心,算军气,算地势,算路程,算敌人的疑惧,也算自己的虚实。

苏辰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日清晨,大雾锁关,耶律洪二十万大军压境的场景。

他那场看似惊险万分的“空城计”,之所以能成,关键,从来不在于那场恰到好处的大雾,更不在于他自己那故作镇定的琴声。

而在于,他在此之前,已经通过一连串的示弱、诱敌、与反常的兵力调动,在耶律洪的心中,提前种下了一层名为“这个苏辰,到底想干什么”的、深深的疑虑。

当一个统帅的疑心已起,他眼中看到的任何景象,都会被这层疑虑所扭曲。

大雾,便不再是天时,而成了一种可以被利用的遮掩。

琴声,便不再是镇定,而成了一种欲盖弥彰的挑衅。

算,算的从来不是城墙上的兵,而是城墙下,那颗已经开始摇摆不定的、主帅的心。

第二层,是“诡”。

兵者,诡道也。

苏辰的指尖,轻轻拂过案几上,一张写着“中心开花”四个字的残图。

他这一路行来,无论是在江南还是在北境,所受的教育,皆是儒门正统,讲的是光明正大,讲的是仁义道德。

可当他亲眼看到那些鲜活的生命,在冰冷的城墙上,因为一个微小的战术失误而像草芥一样成片倒下时,他才终于深刻地明白—— 在战场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任何一丝多余的、不切实际的“光明磊落”,都是对麾下将士性命的、最大的不负责任。

能用奇谋诡道,让己方少死一人,让敌人多犯一个错误,这,才是战场之上,最大的“仁义”。

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当成诱饵,去骗耶律洪出城;也可以让李清焰用最决绝的方式,去行那斩王断旗的险招。

因为兵法之道,从不以过程的“好看”为目的。

它只以最终的“胜负”,来定义一切。

胜了,所有的诡道,都是神机妙算。

败了,所有的正道,都是迂腐可笑。

第三层,是“势”。

苏辰的目光,从那些写满了兵法感悟的纸张上移开,落在了帐内一角,那几张被他誊抄下来、准备随捷报一同送往京城的诗稿上。

《满江红》、《石灰吟》。

从前他以为,这些只是文人用来抒发胸臆、鼓舞人心的工具。

可在这场血战之后,他才看清,这些诗篇,与鲁匠人改良过的床弩、与自己重新制定的传令链、与那场全军听审之后重新凝聚的军心一样,本质上,都是在为这场看似不可能打赢的仗,营造一种无形的“势”。

势,就像一条大河的流向。

当它还未形成时,你可以轻易地用一块石头改变它的方向。

可一旦它汇聚了足够的水量,形成了浩浩荡荡的洪流,那它便会拥有碾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军心是势,民心是势,器械之利是势,大义名分也是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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