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侯府的大门,已经紧闭了三日。
门上那两个崭新的、由内务府工匠精心打造的铜兽首,还没来得及享受几日万众瞻仰的风光,便与整座侯府一同,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沉寂。
这三日,整个京城,都在谈论着苏辰。
起初,是震惊与不解。
然后,便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幸灾乐祸的狂欢。
京城最大的酒楼“樊楼”之内,几名法家派系的年轻官员正围坐一桌,弹冠相庆,高谈阔论。
“哈!我就说嘛!那苏辰,不过是少年心性,全靠着一股血气之勇!在朝堂上被咱们相爷用阳谋杀得丢盔弃甲,这不,就受不住了,直接当起了缩头乌龟!”
一名御史台的言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得色。
“何止是缩头乌龟!”另一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可是听说了,他那日从帝师府回来,便一病不起!你们知道为何吗?他那套‘道术合一’的歪理邪说,被张太傅当面批驳得体无完肤!自觉无颜见人,这才上书请辞的!”
“原来如此!我说呢!他以为自己是谁?真以为靠着几句空谈,便能号令我整个儒林了吗?这张太傅,总算是在此时,办了件明白事!”
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里,迅速蔓延。
苏辰,这个前几日还光芒万丈,被誉为儒门新秀、国之干城的少年侯爵,在所有人的口中,迅速沦为了一个“受挫即退”、“江郎才尽”的笑柄。
东宫之内,太子赵乾忧心忡忡。
这三日,他已派人送去了三趟宫中最珍贵的药材与补品,却无一例外,都被侯府的管家牛大胆,客气而坚决地,婉拒在了门外。
“殿下,您就别为难小的了。”牛大胆这个北境的憨厚汉子,此刻却像一尊铁塔,守在门口,对着太子的心腹内侍,一脸的为难,“侯爷说了,他谁也不见,只想静养。您的心意,侯爷都明白。”
整个京城都以为,这位曾经如彗星般崛起的新星,已经黯淡。
甚至连那位高居于龙椅之上的天子,在批复了苏辰的奏疏,并大加赏赐,做足了“圣眷不衰”的表面文章之后,也暂时将目光,从这座沉寂的侯府之上,移开了。
然而,无人知晓。
当夜幕降临,当整座侯府都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与静谧之中时。
书房之内,那厚重的、一直被用来摆放前朝孤本的书架,竟在“咔哒”一声轻响之后,无声地,向一侧缓缓滑开。
书架之后,露出了一道与墙体和墨色壁纸,完美融为一体的暗门。
这,正是当初沈万青在帮助修缮侯府时,利用其商会中那些最顶级的巧匠,为苏辰秘密修建的一条紧急逃生通道。
通道之内,漆黑,幽深,带着一股属于地下泥土的、微凉的潮气。
苏辰的身影,出现在暗门之后。
他早已换下那一身锦衣玉食的侯爵常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布衣。
他的脸上,也用一种高明的易容之术,稍作改变,眉眼之间,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平庸,混入人群,便再也无法被轻易认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依旧灯火通明,伪装出主人正在其中“静养”假象的书房,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随即,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步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这条密道,蜿-蜒曲折,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为复杂。
它连接着京城那庞大而古老的、早已被废弃的地下水路系统。
出口,在数里之外,一处位于三教九流混居之地、毫不起眼的民居水井之内。
半个时辰后,苏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片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夜市之中。
他要去见一个人。
去启动一个,比朝堂辩论、战场厮杀,都更疯狂,也更宏大的计划。
侯府之内,是供天下人观赏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侯府之外,一场真正能撼动整个时代根基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无声的酝酿。
与此同时,京郊大营。
李清焰一身戎装,汗透重甲。
她手中的那杆银枪,在月色之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光,每一次破风,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担忧与怒火。
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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