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将那八个字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其中的挑衅与自负,已经毫不掩饰,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他看来,自己的这首《仙客亭》,已经是应景诗中的极致,无论是立意还是技巧,都无可挑剔。
苏辰即便能作出一首同样水平的诗,也不过是与他打个平手,之前那不可战胜的神话,便已不攻自破。
而若是稍有逊色,那他沈从云,今日便能踩着苏辰的肩膀,一步登顶!
轩内的空气,再次绷紧。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苏辰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探寻与担忧。
他们承认沈从云的诗极好,但苏辰之前那两首,一首是酒后狂歌,一首是生死剖心,都是在特定情境下的神来之笔。
这等平日唱和的应景之作,他,是否还能力压群雄?
角落里,李清焰凤眸微睁,手已经按住了剑柄。
她虽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沈从云的得意,也看出了周老考官等人的紧张。
而首席上,陈伯庸却是稳如泰山,甚至还悠闲地呷了一口酒,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在那数百道目光的最终审视之下。
苏辰,终于有了动作。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起身踱步,没有冥思苦想。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个已经摆好了胜利者姿态的沈从云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端起了面前那盏尚有余温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翠竹掩映,溪水潺潺,远山如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色,看到了某个不属于这里的,更加孤寂,也更加高远的地方。
然后,他就这样坐着,以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闲淡到了极致的语气,慢悠悠地,念了四句诗。
那声音很轻,没有半分烟火气。
“众鸟高飞尽,”
“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
“只有敬亭山。”
……
……
四句诗,二十个字。
念完了。
然后,没有了。
流觞轩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也更加诡异的死寂。
那上百名刚刚还在为沈从云的华美长诗而高声喝彩的士子名流,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个个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尊尊滑稽的雕像。
没有喝彩,没有议论,甚至没有呼吸。
因为,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沈从云那首极尽雕琢之能事的《仙客亭》,与苏辰这首朴实无华,却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的《独坐敬亭山》相比…… 那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较量!
如果说沈从云的诗,是一个穿金戴银,浑身珠光宝气,却掩不住一身市井俗气的富家翁;那苏辰的诗,便是一位遗世独立,不施粉黛,却风华绝代,气度超凡的九天仙子!
沈从云的诗,还在“写”景,“造”意,还在用华丽的技巧,去构筑一个虚幻的世界。
而苏辰的诗,已经完全脱离了“技巧”的范畴。
他不是在写景,他就是景。
他不是在造意,他就是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