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请教,实为考校。
“《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苏解元,你来与本官说说,何为‘天下为公’?在当今新法推行之际,这‘公’,又该做何解?”
这个问题,阴险至极。
若是按儒家古意解释,便是空谈;若是顺着新法的意思说,便是背离儒家根本。
李清焰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手心已然渗出了汗。
苏辰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思索片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回禀大人,学生以为,‘天下为公’,其核心在一个‘公’字。往大了说,江山社稷是公,天下万民是公。往小了说,朝廷颁布的律法,亦是公。”
他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安全的区域。
“古时之公,在于德行教化。今时之公,在于法度森严。新法之推行,正是要将这‘公’字,化作人人可见,人人需守的条文。使官吏不敢贪,百姓不敢犯。如此,虽与古圣先贤的道路不同,却也是通往‘天下为公’的一条路径。至于孰优孰劣,学生人微言轻,不敢妄言,想必圣上与丞相大人心中,早有定夺。”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新法的核心,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捧了一下皇帝和丞相。
张承的眼神微微一眯,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如此滑不留手。
他准备的一连串关于经义的诘难,竟是无从下口。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许多。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苏解元!经义说得通,那我们便来说说你的诗!”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正厅。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好诗!真是好诗啊!”
他嘴上说着好,眼中却全是冰冷的寒意,“只是,本官倒想问问你,这诗中的‘不破楼兰终不还’,究竟是何居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般,一字一顿!
“将士在外,保家卫国,自当以朝廷号令为先!你这句诗,却公然鼓吹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煽动边将拥兵自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将朝廷置于何地?将陛下置于何地?苏辰,你可知,此乃不臣之心,其心可诛!”
“轰!”
“其心可诛”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清焰的心上!
“你敢!”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气,猛地从她身上爆发开来!
她猛地向前一步,手中长枪的枪尖,已经对准了张承的咽喉,那双凤眸之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构陷!
是能将人置于死地的罪名!
张承被这股杀气骇得浑身一颤,但他依旧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放肆!区区一个护卫,也敢对朝廷命官刀兵相向?苏辰,这也是你教的吗!”
“清焰,退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苏辰那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轻轻地按住了李清焰握枪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过身,迎着张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近乎于怜悯的笑意。
“张大人,您也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不知‘诗言志’的道理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将张承那汹汹的气焰,压了下去。
“所谓‘不破楼兰终不还’,言的不是边将的野心,而是大奉将士,保家卫国,誓死不退的决心!是他们忠君爱国,马革裹尸的壮志豪情!到了大人的嘴里,怎么就成了不臣之心的铁证了呢?”
他顿了顿,不等张承反驳,便继续追问,那目光,也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况且,陛下乃是圣明天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北境将士浴血奋战,陛下信任有加,方有我大奉今日的边境安宁。难道在张大人看来,陛下的信任,竟是错付了吗?难道我大奉十万忠勇将士,竟会因为学生区区一句诗,便生了反叛之心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