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的目光又瞥见了什么——沉睡在长椅上的余无知不知何时已翻滚下来,趴在了地上。
“啊!无知!无知还、还在屋里!”曾黎尖叫出声,那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线,带着一种像是从梦中被猛地拽回现实的、又慌又急的余韵。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拽起一旁的被子,正试着要把自己缩进那里面,可她动作只做到一半就被一只瘦瘦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的手按住了。
少年的手按在她微微绷紧的肩头,力道不大,却稳得像一枚被钉进木头的楔子。
他微微起身,那张褪去了蜡黄之后带着微微苍白底色的英俊面庞在她眼前慢慢放大,直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处。
他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种像是少年人终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之后、压也压不住的、坏坏的笑意。
他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那一道还没干的泪痕,又顺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下来,落在她微微张开的、还带着方才呼喊后余韵的唇边,停了一瞬,像是在蘸一点她唇上那层温润的、被日光映得亮晶晶的水光。
“怕啥啊,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任何事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笃定与从容,“我不解穴,无知兄他是醒不来的。”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那埋在女人深处、一直还没有离开的东西——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微偏高的体温的坚挺——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轻轻地、却极有存在感地向上挑了一下。
那一下挑得不重,却恰好挑在曾黎此刻还在微微发颤的、像一枚被拨动了的琴弦似的敏感点上,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的、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了,留下的余韵让她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她看见他的眼睛正看着她,那双大大的、亮得出奇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一只正在暖阳下伸懒腰的年轻虎崽似的、懒洋洋的、却毫不掩饰的占有与爱护。
那目光把她整个人都笼住了,像一小片被正午阳光晒透了的、铺满了干草的窝,暖烘烘的,让她什么也不想了。
身边的人、窗外的风、血掌门可能随时会来的威胁——这一切都退远了,退到一层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薄薄水面的后方去了,变得不重要了。
她的目光越过他微微弓起的肩头,落在那些正在日光里缓缓飘浮的、细碎的金色微尘上,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正在打着旋儿的金粉。
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下来,绕到他胸前,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感觉那底下一颗年轻的心脏正沉稳地跳着,一下又一下的,像一枚被敲得很轻的暮鼓,不急不慢,却让整个世界都跟着它的节拍微微晃动着。
她在这片晃动里重新闭上了眼睛,把自己重新嵌进那具虽然单薄却结实的怀抱里,像一枚被放回了合适凹槽的榫头,严丝合缝的,不想再被任何人拔出来了。
一声声清丽婉转似鹤鸣般的呻吟,带着滚烫的欢愉和温润的满足悄悄的从窗口逃了出去……
官道两侧的树林正密匝匝地挤着,枝杈间漏下的日光被叶子筛成细碎的金色碎片,落在黄土路面上,像一地散落的、还带着余温的碎铜钱。
盛夏的蝉鸣像被谁拧紧了发条,一声追着一声地往耳朵里钻,聒噪得像一把被不停反复拉动的旧锯子,在闷热的空气里来回磨着,磨得人心烦意乱。
余无知坐在马车前,两只手松松地兜着缰绳,汗珠子似说好了似的都串成了串儿,正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淌到下颌处汇成一大颗,晃了两晃,又滴在他那件已经半湿的越罗襕衫胸口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那些含混的字眼被盛大的蝉鸣声吞去了大半,只剩下偶尔几个飘出来的、带着怨气的碎词:“……狗日的血掌门……好好的日子……要不是你们……老子这会儿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大约是想起了那晚趴在墙头看见的林家小姐那截被热气蒸得泛粉的锁骨,和那件被汗浸得半透的、正要滑落的荔枝红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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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夺母寻情录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