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旁边挪了挪,垂首下去把自己靠在他身侧,额角抵着他瘦削的肩膀时,还能闻到他那件旧衣裳上带着的、淡淡的炊烟和皂角的气息。
“如今……”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还没落地的新羽毛,带着一丝祈求和期盼,“如今娘又中了那淫毒,小笋子你……你还会,还会救娘么?”
她说出“救”那个字时,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指的是什么。
她说完便把脸埋得更低了,额角贴着他的肩胛骨,感觉到那块单薄的肩膀正慢慢地、像一块被晒软了的蜡似的,一点一点地变得温热。
她的耳根热得像刚被火燎过,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一大片正在往四周漫开的红,从耳垂一直烧到后脖颈,烧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小笋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任她靠着他的肩膀,任她攥着他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极轻地、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微微偏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停了一瞬。
他的手从身侧慢慢地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几乎不带重量地,覆在了她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上还带着那些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厚茧,可他的掌心是温的,像一块被捂在口袋里太久了的、已经开始化了的硬糖。
“娘,你……你这又是何必呢?”少年的声音不高,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微微沙哑的底色,可那沙哑底下满满当当的全是关切,像一捧被小心捧在手心里的、还冒着热气的新米,一粒一粒的,实实在在的,没有半点虚的。
他的手指还覆在她手背上,那层薄薄的粗茧硌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痒,却没有松开。
余夫人把自己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
她的身形比小笋子高大许多——她本是江湖女子,骨架生得舒展,肩宽腰细,即便这些年养在深宅里,那副身量依旧比寻常女子宽出一圈。
可此刻她把自己蜷了蜷,微微弯下腰来,把额头抵在他胸口那片粗布短褐上,像一只体型硕大却正在把自己往一处暖和角落里塞的狸猫。
她这一弯腰,便显得那少年越发单薄了——他的肩膀不过堪堪撑起那件旧衣裳的肩线,两条细瘦的胳膊环在她背后时,像两根新抽的、还没长粗的柳条,可那柳条拢着她时,却稳稳的,像两截被夯进了土里的、细而扎实的竹桩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慢,像要把什么很犹豫的东西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地拉上来。
娘要知道,她说,声音从他衣襟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小姑娘撒娇时才会有的那种又软又倔的尾音,娘要知道那晚是谁,是谁救了娘。
她说完这句话便停住了,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便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一点点,只抬起下巴那么高的距离,正好能让自己的目光越过他衣襟上那道粗布褶皱的凸起,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眉眼上。
他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阴影,她看不全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鼻梁上那一线干净利落的线条,和那两片薄薄的、微微抿着的唇。
余夫人把下巴重新埋回他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却比方才更清晰了些。
一字一句的,像在把一枚一枚的钉子按进木纹里:“若是你——”她的胳膊从他背后环过来,收紧了,十指在他后背上交扣,扣得很紧,指尖微微泛白,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摁进他那截瘦瘦的胸膛里去,“若是你,娘心甘情愿。”
当吐出这句话,余夫人清楚的感到怀里的少年微微颤了一下,那幅度不大,仿佛她这句话是枚被投进深水里的石子,在少年的胸腔里漾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从他贴着她额头的那一小片胸口一直往外荡,荡到肩膀,荡到手臂,荡到他正搭在她手背上的那五根手指上。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像一只刚刚落在花瓣上的蝴蝶,还没站稳便被风惊了一下,翅膀一开一合,又稳住了。
“夫人——”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通了之后的、微微发颤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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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夺母寻情录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