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与她交手的瘦高汉子自是瞧得分明,他的嘴角正在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像一枚被慢慢拉开的弓弦,正在攒着最后那一箭的力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她的路数——这娘们儿轻功好,手快,可力道不足,招数走的是刁钻短促的路子,一旦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方,便只能束手就擒!
他越想越得意,双掌又加了一分力道,将曾黎往河岸那侧又迫了一步,这一步恰好让她背对了一块半人高的、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如镜面的大石前,再也没有退路了。
眼见曾黎被自己困住,他嚣张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迫不及待地双掌齐出,一左一右,封住了她所有可以闪避的角度。
可就在他的掌风即将触及她衣襟的那一瞬,却忽然觉得自己的腹上一阵酥麻,像是被什么蚊虫叮咬了一下,接着丹田里也像是被什么极细极冷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那感觉来得极快,快得像夜色中拂过脸庞的风儿,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真气便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一截似的,倏地一滞。
可就是这么一滞,他那自认必胜的掌法顿时失了准头,左手那一掌偏了足足两寸,右掌虽然还按原来的路线拍出去,可内力已经虚了,像一柄被抽走了铁芯的刀鞘,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可曾黎的身形在这空荡荡的壳面前忽然一变!
她不再退了,不再喘了,刚刚那一切的狼狈和疲惫都像一层被月光揭去的薄纱,倏地散开了。
她的指尖从那瘦高汉子右掌的缝隙间穿过去,准确地、不偏不倚地,入仙鹤啄食水中小虾般,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的喉管!
这一刺极浅,极短,恰好刺穿皮肤和气管之间那层薄薄的软骨,像一枚针尖探入一枚成熟得恰到好处的李子,一碰即破,一破那鲜血便如满溢而出的果汁一样瞬间爆开!
瘦高汉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双目圆睁张大了嘴,想叫,可喉咙里只发得出一阵“嗬嗬”的、像漏了气似的声响。
他的目光从曾黎平静的脸上缓缓下移,想落向自己喉间那一道正在往外渗血的、细得几乎看不清楚的伤口上,可却终究没能如愿。
他后退半步,伸出一只手,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像是想捂住那处细小的伤口,可手还没碰到便垂了下去,整个人就如一棵腐朽了多年的的老树,缓缓地、带着一种灭绝生机的沉重,扑倒在了河滩的鹅卵石上。
直到最后,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有喉间那一道细小的伤口还在月光下像正在渗水的泉眼似的,汩汩地往外冒着一缕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细碎光泽的鲜血。
那持刀的莽汉见状立时便受不住了。
他原本还抱着双臂站在几步开外,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戏谑的笑意,等着同伴把这娘们儿逼到绝路之后再慢慢收网。
可那瘦高汉子倒地时带起的那一声闷响,像一颗猛然砸进水里的石头,把他脸上那层松垮的笑意溅得粉碎。
他一把丢开怀里抱着的刀鞘,双手握住那柄大环刀的刀柄,猛虎下山似的一步便冲到曾黎近前。
他双臂一抬,大刀狠狠劈下,刀背铜环叮当作响,像千军万马在叫嚣厮杀,只一刀就将曾黎身后那半人多高一尺来厚的大石劈成两半!
他的刀法不像瘦高汉子那般刁钻阴冷,而是走的刚猛霸道的路子,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子像是要开山辟石的气势,刀刃所过之处带起的劲风将河滩上的碎石都卷起来了几颗,噼噼啪啪地砸在周边的水面上。
曾黎怎敢硬接他的刀锋。
她身形一转,轻巧地避开他大开大合的重劈,宛若一只在风起浪涌的水面上稳稳漂着的白鹭。
她颀长的身形在敌人刀光织成的铁网中悠然自得地穿梭着,脚尖点着那些被月光照得泛白的鹅卵石,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闪避都刚好比他挥刀的速度快上一线,刀锋贴着她的衣料擦过去时,凌冽的劲风似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将那件藕荷色绢衣的袖口和下摆削出一道道细细的裂口,露出下面藏着的白嫩的肌肤,可她始终没有被那刀刃真正碰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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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夺母寻情录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