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冬天漫长酷寒，过冬的物件一样都不能缺。
冬菜要囤足，煤块要拉够，柴火要备齐，针线、煤油、肥皂这些日用杂物，都要在这一天一并补齐。
前几天，隔壁的张德福和刘素英，已经跟她约好，今天一同去赶大集。
老两口在这条街住了一辈子。
张德福是国营机床厂的老工人，他为人老实，手脚勤快，腰板常年挺得笔直。
刘素英操持家务一辈子，精打细算，买菜、认票、看秤、挑东西、守规矩，样样门儿清。
有她带着，自己不会吃亏，也不会乱了分寸。
天刚蒙蒙亮，胡同里就渐渐开始热闹起来了，脚步声、开门声、自行车铃铛声、街坊打招呼的声音混在一起，将整条老街从晨雾里唤醒。
姜念芍背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里面放着户口本、购货本、菜票、煤票、布票、工业券、肥皂票，还有一些零钱。
票证按种类叠好，用皮筋扎紧，不敢弄皱，更不敢丢失。
她锁上小院木门，刚一转身，隔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念芍丫头，准备好了？”
刘素英裹了一条藏青色头巾，手里拎着两个结实的大竹筐，筐沿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
“今儿人肯定多，咱得赶早。”
“冬菜是按人头定量，票对本，本对人，少一样都买不成，去晚了，连定量都抢不上好的。”
张德福跟在后面，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后座特意架了一块宽木板，还用粗麻绳牢牢捆了几圈。
车把上挂满了粗绳、旧麻袋、小绳子，一看就是专门为拉菜、拉煤准备的。
姜念芍也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单车，车架被她擦得锃亮。
“丫头，走吧！”张德福抬了抬下巴，“咱先把菜和煤买齐，都绑在车上。”
“等回来的时候，再找门口街坊搭把手搬下去，我们不用自己扛。”
姜念芍：“不行不行，大爷大娘，你们年纪都大了，这些粗活重活哪能让你们劳累！”
“还是我来吧，推车这些事我来就好。”
“我从小力气就比旁人大，天生有劲，推车对我来说，再轻松不过。”
不等两人劝阻，姜念芍伸手握住自己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架，手腕一用力，单手直接将整辆车稳稳抬起。
车子完全悬空，没有任何吃力的样子。
“你们看，这点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根本累不到我。”
姜念芍将车放下。
“今天推车、捆货、搬东西都交给我，你们只管陪着我，帮我掌掌眼、看看票就成。”
刘素英看得怔住，惊道：“我的天！念芍丫头，你这力气也太吓人了！”
“这么沉的一辆二八大杠，你竟这么轻松就抬起来了？”
张德福瞪大双眼，连声惊叹：“活了大半辈子，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有劲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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