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灭口,就趁着天黑拖到后山,找个没人的地方,埋进荒草深处。
他说,后山那片地方,向来荒僻得很,林木遮天,野草疯长,荆棘密密麻麻缠在一起。
平日里就连靠砍柴为生的山民都不愿靠近,怕迷了路,怕遇上野兽,更怕那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他当初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主意打到了那里。
他想着,把人埋进那厚厚的泥土里,任凭风吹日晒,草长莺飞,过上一年半载,泥土会吞没痕迹,草木会遮盖踪迹。
就算有人寻来,也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以为,那些人会就此永远消失,像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一样。
他以为,尸骨会烂在土里,秘密会烂在心里,永远不会被人发现,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恶事,是他一手犯下的。
他以为,自己守口如瓶,就能把罪孽死死压住,从此高枕无忧。
可他错了。
他说,这几年,自己从没有睡过好觉,夜夜都被噩梦纠缠,睁眼闭眼都是那些画面。
梦里,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不哭不闹,不喊不叫,看着他,目光冰冷,像寒潭一样渗进骨头里。
梦里,是雪夜里邱少兰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单薄又无助,让他每次惊醒都浑身冷汗。
梦里,是王秀莲倒在血泊之中,血色刺目,怎么擦都擦不掉。
梦里,是后山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草,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草叶深处,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甩不开,逃不掉,忘不掉。
那些他以为埋掉的人,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那些他以为掩盖的罪,日夜都在啃噬他的灵魂。
逃得过天地,逃得过世人,终究逃不过自己心里的梦魇。
他说,我不敢睡,不敢闭眼,更不敢一个人待在有光的地方。
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会铺天盖地涌过来,日夜不休地缠着我。
他缩在废弃仓房最深的黑暗里,缩在灰尘与蛛网之间,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苟延残喘。
他说,我心里清楚,像我这样满身罪孽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被抓住,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猜过无数种被抓的可能,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会栽在一个看病救人的女大夫手里。
——
供述漫长而压抑。
陈恒一刻不停地记录,一页又一页,写满了这个恶徒半生的阴暗与罪孽。
赵海端坐不动,偶尔追问一两句关键细节,为那些逝去的无辜者,讨回一句迟来的真相。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风还在刮,不再显得那么阴森。
整条街巷都像是松了一口气,沉寂多年的压抑终于散开。
因为这条街上,那条藏了许久的毒蛇,被按住了七寸,关进了牢笼。
当张奎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赵海看了一眼时间。
深夜,两点十七分。
这场审讯,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他站起身,冷眼望向椅上那个萎靡、扭曲、狼狈、罪恶的男人,威严自他身上透出,不容侵犯。
“张奎,你所述全部属实?”
“属实。”
“有无隐瞒、编造、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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