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议论声还没停下,谷生转头同骆旺争辩:“你看招娣这模样,是真知道错了,她一开始也不是存心骗我们,是被逼得走投无路。”
骆旺不肯松口:“难处不能当成做错事的理由,大伙好心帮她,她却藏着这么大的事,这份欺骗搁谁身上都难受。”
“陈广林固然混账,但她也不该同别家男人牵扯不清。”
姚春草附和骆旺的话:“话是这个理,桂英独自拉扯两个娃不容易,大田还总拿自家东西往外送,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温花从中劝解二人:“两边各有难处,也各有过错,最受罪的还是几个娃,往后走在路上,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方满仓转头望向全程垂头不语的王大田,话音冷得跟院地上冻实的寒冰一般。
“你犯的错最是严重。”
“家中有妻子儿女,就算平日夫妻多有争执,也不能抛下做人的本分,和别家妇人私下纠缠。”
“你辛苦挣来的钱粮本该养自家两个娃、维持生计,反倒一股脑送到刘家,冷落妻儿两年之久。”
“白天瞒着全村乡亲,深夜翻墙私会,总抱着侥幸心思掩盖丑事。”
“如今丑事被摆在明面上,两家人都因你蒙受连累,你还有什么话能辩驳?”
王大田抬起脑袋,红肿的脸颊配上愧疚的双眼,声音低沉沙哑:“大队长,我无话可说。”
“家中天天争吵,我心里憋闷找不到排解的法子,上山砍柴时碰见招娣。”
“我见她母子过得举步维艰,一时心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晓得自己所作所为不符合村里的规矩,辜负桂英跟两个孩子,又耽误招娣两年光阴。”
“所有过错我全盘认下,大队无论如何处置我,我都甘愿承担。”
周强站在人群前排,看着狼狈不堪的刘招娣,先前的怒火消散些许,只剩唏嘘,开口时情绪万般复杂。
“我和陈广林打小一同长大,万万没料到他会卷走钱财一走了之,抛下妻儿不管不顾。”
“前两年农忙时节,我跟着乡亲过来帮招娣耕地收粮,见她单薄身子硬扛重活,只觉不忍。”
“这会儿才知晓她早就收到陈广林的书信,却刻意瞒住所有人,我胸口堵得发闷。”
“可现在,看着她此刻狼狈的样子,又实在没法严厉责怪。”
方满仓环顾一圈院内所有人,又扫过院外围了一层又一层、争执不休的村民,抬高话音,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
“眼下大雪封了进山所有山道,风寒疫病正在屯里扩散,卫生室整日熬煮清瘟固元汤,家家户户都依靠汤药抵御病痛。”
“当下头等大事是安定全村人心,别再为两户人家的私事互相争辩,搅得整个村子不得安宁。”
他打量院内每一个人,讲明其中利害。
“大田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刘家一步。”
“米面柴火一分一毫都不许私下送来,以后每天干完活就回家打理农活,守着自己的妻儿好好生活。”
“往后家中,要是生计艰难,大队能搭把手,但是再不能动歪心思。”
“招娣这边,等明天风雪小些,我领着村干部整理好陈广林丢下妻儿私自外逃的所有材料,一并送到公社报备。”
“此举就是帮你,和这个人断绝所有关系。”
“他这人当年落户手续本身就不全,属于无在册登记的黑户。”
“他擅自出逃,公社这边也好按规章注销他在屯里的相关登记。”
“往后家中犁地、收粮这类重活扛不动,直接去大队寻我。”
“我安排村民堂堂正正上门搭手,不用再藏着掖着,也不必依靠别家男人接济过日子。”
“桂英,你积攒两年的委屈,大队都看得见。”
“往后春耕秋收家里缺人手,我会安排村里年轻劳力上门帮工。”
“往后再有争执,别当众拉扯打斗,出手容易伤到别人,也有损自家脸面。”
“有难以疏通的过节,随时去大队找我协调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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