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田见她们厮打在一起，慌得手足无措，急忙分开二人。
刚拉开苏桂英，刘招娣就被对方顺势推倒，后背磕在石头灶台棱角，疼得倒抽冷气，手攥紧地上积雪。
苏桂英趁这个空档俯身，还要继续拉扯。
王大田连忙拦在中间，张开双臂挡住苏桂英，脊背硬生生挨了好几记拳头，后背棉袄被扯出一道大口子。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要怪就怪我，所有错都算在我头上！”
王大田声音嘶哑，半边脸颊肿得显眼。
他看了看沾遍泥污、头发散乱瘫在地上的刘招娣，再看向哭到不停发抖的妻儿，愧疚翻涌，眼眶泛红。
“全都怪你？”
“当然全怪你，若不是你心思不正，私下跟她往来，哪里会闹出今天这场风波！”
苏桂英挣开王大田的阻拦，正要往前冲，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喝止。
“都给我住手！”
方满仓拨开围观村民走入院中，厚重棉鞋踏碎地面积雪，眉头紧紧皱起，面色沉郁，怒意一览无余。
方才他守在院外安抚村民，院里器物碰撞、女子哭喊撕扯的动静传了出来，耳边还不断飘来杂乱的议论。
有人偏向苏桂英，斥责刘招娣欺骗大家。
也有人心疼刘招娣独自撑家过得艰难，说她一时失了分寸，两边吵得不相上下。
他再也按捺不住，走进院内劝架。
院内一片狼藉，两人沾满泥污，头发凌乱。
王大田脸上巴掌印清晰，两个孩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方满仓先隔开苏桂英与刘招娣，横在两人中间，阻断她们再次冲突的可能。
面对仍在挣扎的苏桂英，他严肃道：“我知晓你积攒许多委屈，丈夫心思常年放在外人身上。”
“你独自带大两个孩子，日日早起下地、喂养家禽，换任何人憋上两年都难以承受。”
“但当着全村人的面动手争执，场面难堪，孩子亲眼瞧见这般场面，日后去学校免不了遭人闲话，你如何能心安？”
苏桂英胸口起伏不停，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泪水不断滑落，哽咽出声：“大队长，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我守在家中日夜操劳，吃食总先留给孩子。”
“他却拿着我们辛苦挣来的钱，接济别的女人，夜夜避开我，往这边来，换谁遇上这样的事都冷静不下来。”
方满仓没有接话，走到跌坐在雪地的刘招娣身边，将人扶起。
“两年前你收到陈广林那封亲笔信，本该第一时间来大队找我。”
“陈广林卷走工友工钱，抛下妻儿在外私自安家，在外无正规落户手续，等同于黑户。”
“这件事大队上报公社，不光能追回被卷走的钱款，还能依照现下规章处置他败坏风气的过错，帮你理清这段形同虚设的婚姻。”
“往后坦坦荡荡过日子，邻里之间搭手干农活，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帮衬，不用这般遮遮掩掩。”
“你偏把这件事瞒得严实，靠着全村人的同情接济过活，暗地却和有家室的王大田来往。”
“我明白你的顾虑，怕村里说闲话，更怕小石头受人排挤，身为母亲有这份考量情理之中。”
“但刻意隐瞒、私下纠缠，两件错事堆在一起。”
“眼下公社狠抓作风问题，一旦上报核实，你们二人都要拉去群众大会批斗，严重还会被剃阴阳头。”
“大伙都清楚后果，才一直替你们压住这事，没往公社上报。”
“如今闹得全村围观，两家脸面丢尽，到头来受罪最深的还是三个孩子。”
刘招娣站稳身子，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她看了一眼躲在门缝后的小石头，他肩头不停抖动，悔恨席卷她全身，肩头也跟着晃动，泪水不断坠下，滴落在脚下积雪之上。
“我当初真是怕疯了。”
“咱们屯子的女人，若是被自家男人抛下，闲话能传三五年，娃去学校也会遭人取笑没有父亲。”
“我不敢对外说出陈广林的实情，总盼着他有朝一日折返家中，又撑不住家里繁重农活。”
“大田愿意过来搭手帮衬，我一时糊涂，才这般越陷越深。”
“事到如今我才算醒悟，我不单欺瞒了一众好心接济我的乡亲，还连累桂英一家人跟着受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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