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花心头猛地一沉,洗衣的念头顷刻全无,她轻手轻脚绕到刘家院墙外。
踩着墙边码放的柴垛踮起脚尖,透过土墙缝隙往里偷看。
院内灶台正烧着热水,刘招娣蹲在灶前添柴,看见男人进门,立刻起身,主动接过对方肩上柴袋。
她的眉眼间漾着亲昵温柔,全然不见平日在外人面前隐忍愁苦的模样。
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胳膊,低头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笑,还揉了揉一旁蹲在地上烤火的小石头头顶。
十三岁的小石头一点不生疏,仰起脑袋冲男人咧嘴撒娇,张口脆生生喊了一声“王叔”。
眼前一幕看得马秀花手脚冰凉,双手紧紧攥住木盆边缘,仔细辨认一番,总算认出这人是隔壁王家洼的王大田。
王大田成家已有十一年,妻子苏桂英常年守在家中种地喂鸡,膝下育有一双儿女,长女十岁,幼子七岁。
夫妻俩每月都会一同来永丰屯赶集,全村人都认得他。
马秀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震惊,转身快步冲向河湾,把方才亲眼目睹的一切原原本本讲给一众洗衣妇人。
消息顺着河湾、田间、大队义诊点飞速扩散。
半个小时不到,三四十名村民放下手里活计,成群结队涌向刘招娣家门口。
所有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都在议论这件事。
“难怪半夜总听见她家有男人的声音,原来是隔壁村有家有口的王大田!”
“平日招娣说得比谁都动情,一口咬定要等丈夫回家,背地里居然跟别的男人私下来往,真是看不出来!”
“王大田家里妻儿俱全,两人偷偷来往快一年,这事传到王家洼,两家人脸面都要丢尽了!”
嘈杂声惊动了正在伙房分装清瘟固元汤药的方满仓,他连忙放下手里陶坛,急冲冲赶了过来维持秩序。
村民团团围堵在院门外,争相踮脚往院里张望。
方满仓大声劝说大伙要冷静,可所有人都心生猎奇与气愤,没有一人愿意散去。
院内的刘招娣听见门外人声鼎沸,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王大田也慌了神,转身想要从后院小门逃走,可后门早被几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堵住,进退两难。
方满仓推门而入,看见并肩站在灶台边的两人,眉毛紧紧拧起,语气沉得厉害。
“招娣,门外的乡亲都在议论,你跟我说实话,这人是谁,你们私下来往多久了?”
事到如今再也遮掩不住,刘招娣双腿一软跌坐在灶台边木凳上。
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哽咽着道出埋藏整整两年的隐情。
一桩远比村民猜测更加荒唐狗血的往事,摊在所有人眼前。
两年前外出修路失联的丈夫陈广林,根本不是遭遇意外或是没钱归家。
当年他在外做工仅七个月,就跟工地一名外省女工互生情愫。
两人联手偷走同村工友攒下的工钱,悄悄逃往南方小城安家落户,打从心底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也不回永丰屯。
去年初春,陈广林托走乡货郎悄悄捎来一封亲笔信。
信里直白写明自己在外重新组建家庭,不会再回来,让刘招娣自行另寻人家,不必再苦苦等候。
收到书信的刘招娣又恨又绝望,儿子小石头尚且年幼,家里农活重活单凭她一人根本扛不住。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知村里任何人,一来乡下最看重妇人名声,若是旁人知晓丈夫抛妻弃子在外再婚,少不了日日指指点点。
二来她心中还残存一丝渺茫期待,总盼着陈广林哪天良心悔过,回乡弥补她和孩子。
就在她日日煎熬、走投无路之时,上山捡拾柴火途中偶遇王大田。
王大田家中日子过得压抑憋屈,妻子苏桂英性子火爆,稍有不顺心便跟他争吵不休。
夫妻二人早无夫妻情分,形同陌路。
二人相遇后互相倾诉各自苦楚,一来二去滋生不该有的情愫,悄悄私下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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