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静的修道院里待了一天之后，山治在傍晚出去了，一个人。不过临行前还是被武装的一番，差点被弗兰奇安装了一身的枪炮，最后山治奋起反抗，只接受了金给他披上的一件深蓝色连帽外套，他戴上了帽子后就走了。
圣诺大教堂是第2区最大的教堂，今晚的礼拜，是枢机主教亲自主持的。
这是一场安魂弥撒，为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举行的。
山治到达的时候发现前来望弥撒的人们都站在教堂前面的圣诺广场上，因为人数实在是太多了；祭坛设在教堂的外面，摆在楼梯上面，衬着哥特式大教堂的背景和夕阳朱红的斜射，有种肃穆的华丽感。
他来的晚了点儿，弥撒已经开始了，正在念忏悔词。山治悄然无声的站在了人群边缘，看着祭坛，主祭站在上面，穿着华丽的法袍。
“各位教友，现在我们大家认罪，虔诚地举行圣祭。”他的声音通过一个扩音器在广场上响起了。然后广场上的所有人开始齐声诵念。
“我向全能的天主和各位教友，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我罪，我罪，我的重罪。为此，恳请终身童贞圣母玛利亚、天使、圣人和你们各位教友，为我祈求上主、我们的天主。”
“愿全能的天主垂怜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主祭念道。
“阿门！”教徒们一起说，划着十字。
山治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看着这些人的求恕，作为一个非信徒，不免感觉有些可笑，但是随即就意识到这极其无礼，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弥撒上。
但是忏悔还没有结束。主祭停顿了一会儿，重新开始致辞。
“各位教友，让我们替归于土的人们认罪。”他说。
山治看看周围，发现大家都拿出了一张明显是教会分发下来的小本子，开始念诵。
“全能的主和各位教友，已经逝去的人们都有罪，他们已然无法和我们在此相聚，但是我们为他们恳请，他们或是被人所杀，或是杀过别人，万能的主请你看到他们，他们的灵魂在战火中挣扎，等待主的救赎，恳请终身童贞的圣母玛利亚、天使、圣人和你们各位教友，为他们祈求上主，我们的天主。”
“愿全能的天主垂怜他们，赦免他们的罪，使他们得到永生。”
“阿门！”
山治仍旧什么都没有做，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他没有东西可以照着念，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离这些人越来越远，这神圣的仪式，的确因为他的在场而被亵渎了。
罪人，一个不会被原谅的罪人。
他不由得开始想象那位全能的圣主如果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山治猜测，大概是淡淡的看他一眼，然后就转身走开了吧。
比起被救赎，我还是适合去受罚啊。
山治惊讶于自己的认真，从来没有过宗教信仰的他居然能那么仔细的看着这个仪式进行，他在被感染，置身这样一个充满了温柔和慈悲的场合，山治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正在被涤荡着，他感觉很痛苦，同时又很幸福。
“……如果这是一场惩罚，那么流泪的人有福了，他们可以得到救恩；如果这是一场惩罚，那么流血的人有福了，他们可以得到救恩；如果这是一场惩罚，那么失去了一切的人有福了，他们可以得到救恩。战火燎原，毁灭的世界有福了，他们已被主垂怜，灰烬下面必是沃土。”
“阿门！”
是这样啊，那么没有流泪的我，没有流血的我，没有失去一切的我……
我将毁灭，但我却不是这个世界。
沃土还在，而我已经失去了根。
在阿门声响起的瞬间，山治笑了，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弥撒进行了很久，最后天色已经全黑，广场上的灯全部亮起来了的之后才结束。教徒们开始散去了，有很多人在相互拥抱，也有很多人在无声的哭泣，山治觉得大多数互相拥抱着流泪的人都是陌生人，因为有一个人就走到他的面前，张开手臂拥抱了他一下，说了声“祝福你”之后就离开了，山治有些愣，刚想回答一句祝福的时候，人都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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