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腾格里沙地的风还带着沙粒的凉意,苏晚已经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出了育苗场的帐篷。陆霆琛正靠在二八自行车旁,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玉米面饼,见她出来,立刻把车把递了过来:“先垫一口,二柱去公社取昨天的汇款单了,等他回来咱们再动身去红旗村。”
苏晚接过饼子,温热的玉米面带着淡淡的麦香,是陆霆琛早起在村头供销社买的。她咬了一小口,目光扫过眼前的沙棘林——才不过一年光景,当初栽下的嫩苗已经窜到了一米多高,深绿色的枝叶在晨风中舒展,原本松动的沙地被密密麻麻的根系牢牢锁住,连带着周边的半亩荒滩都长出了浅草。
“你看,这沙棘比农技站的专家说的长得还好。”苏晚指着林子里正在弯腰除草的老乡,“张桂英带着几个婶子在修枝,王大叔他们在给沙棘根培土,每人每天八个工分,月底还能拿二十块的管护费,比在外头打工强多了。”
陆霆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林子里闹哄哄的,几个半大孩子正追着沙棘果跑,被张桂英拿着竹枝笑骂着赶开。去年冬天外出打工的后生们都回来了,有的在林子里搭了临时的窝棚看林,有的跟着二柱学做沙棘果的分拣包装,沉寂了十几年的红旗村终于有了烟火气。
“苏爷爷昨天还买了二斤红糖,说要给你补补身子。”陆霆琛把车筐里的搪瓷缸子递过来,里面是温乎的小米粥,“他说今年沙棘果丰收,要请村里的老人们吃顿沙棘酱。”
苏晚笑了笑,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玉还是奶奶留给她的,自从进入腾格里沙地后,只有遇到恒远余党时才会发烫。昨天二柱抓到王虎,从他车里搜出恒远集团的贴纸时,暖玉就热得烫手,现在虽然凉下来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正说着,二柱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赶了回来,车后座绑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公社的汇款单和几封信件。“晚姐,陆哥,汇款单到了,上个月的沙棘管护费已经打到公社账户了,我刚跟会计核对过,每人的工分都算清楚了。”二柱喘着气,把帆布包递过来,“还有,刚才村支书来电话说,外地的收购商已经到村口了,说是要收咱们的沙棘果。”
苏晚眼睛一亮,放下搪瓷缸子就往村口走。陆霆琛和二柱赶紧跟了上去,刚到村口就看到十几辆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果品收购”的字样,几个穿蓝布制服的客商正和村支书说着什么,手里拿着计算器按得噼啪响。
“王支书,我们来收沙棘果,就按去年的价,每斤两毛五。”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客商晃了晃手里的账本,“今年沙棘长得好,我们也不压价,公平交易。”
村支书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转头看向苏晚:“苏同志,这……”
苏晚走上前,伸出手:“去年我们的沙棘果收购价是每斤三毛,今年长势更好,至少应该按三毛二收。”
八字胡客商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把账本往卡车上一摔:“姑娘,你别狮子大开口!今年沙棘果多,我们能收就不错了,两毛五已经是顶价了,再高我们就去别的村子收了。”
旁边的几个客商也跟着附和,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悄悄递了个眼神给八字胡,苏晚眼角余光瞥见他袖口露出的绣莲纹布角,心里猛地一沉——那布角和之前恒远余党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们不是来收沙棘果的,是来压价的。”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去年我们的沙棘果运到县城,收购价都是三毛五,你们凭什么压到两毛五?”
八字胡客商被戳穿了心思,脸上露出凶相:“少废话,要么按两毛五卖,要么就烂在地里!我们十几个收购商联合起来,方圆百里的沙棘果我们全包了,你们不卖也得卖!”
这话一出,周围的老乡们都炸了锅。张桂英拿着竹篮跑过来,指着客商的鼻子骂:“你们这是抢钱!去年我们种沙棘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丰收了就来压价,没门!”
王大叔也攥着拳头:“我家种了三亩沙棘,成本都不止两毛五,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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