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腾格里沙地裹着细沙,风卷着沙粒打在合作社的土坯墙上,发出沙沙的闷响。沙棘林里的果穗蔫头耷脑,昨儿刚分拣好的沙棘果堆在竹筐里,沾着一层细沙,看着都没了前几日的鲜亮。
苏晚蹲在最靠近沙丘的那片沙棘林边,指尖碰了碰一片卷成筒的叶片,掌心沾了滚烫的沙粒。昨儿夜里直播间的订单还在后台跳着,她刚跟二柱敲定了当天的打包计划,就听见村西头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晚姐!不好了!”张桂英攥着半筐沙棘果跑过来,脸色发白,“村口来了十几辆大卡车,全贴了陌生的红标,说是收沙棘果的,可……可他们给的价低得离谱!”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顺着村路往村口走。刚转过林带,就看见十几辆绿色的解放卡车堵在合作社门口的土路上,车身上印着一个没见过的圆形logo,像是个简化的麦穗图案。车斗里堆着半旧的麻袋,几个穿蓝布褂的汉子靠在车边抽烟,为首的男人穿了件崭新的藏青褂子,正是当地的混混头张彪。
张彪站在合作社门口的土坡上,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见苏晚过来,嘴角扯出一抹嚣张的笑:“哟,苏老板来了?咱们今儿是来收沙棘果的,不过得先说清楚,价儿就给两毛五一斤——比你种的成本还低两分,爱卖不卖。”
周围的老乡们瞬间炸了锅。李婶攥着竹篮哭丧着脸:“两毛五?那我们连化肥钱都捞不回来啊!去年的沙棘果都卖五毛呢!”
“就是啊!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半年,不能让你们这么坑!”
张彪把喇叭往嘴边一凑,声音盖过了议论声:“坑?你们自己看看这沙棘果,蔫头耷脑的,放两天就得烂!要么按两毛五卖给我们,要么就烂在地里——方圆百里的收购点都被我们包了,你们想卖给外人?门儿都没有!”
他身后的汉子们跟着哄笑起来,有人还朝沙棘林里扔了块石头,吓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她记得前儿二柱说过,镇上的棉贩子刚联系了几个村,要流转沙地种棉花,原来是张彪跟他们勾搭上了。
“张彪,你这话就不对了。”苏晚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清晰,“沙地沙棘是我们合作社跟村里签了承包合同的,轮得到你说卖不卖?”
张彪斜睨着她,嗤笑一声:“合同?我这儿有村支书签的流转意向书!只要你们不肯卖,我就把这三千亩沙地全流转过来种棉花,到时候你们连地都种不了!”
二柱攥着皱巴巴的工分条,急吼吼地跑过来,凑到苏晚耳边压低声音:“晚姐,打井队的人来了,说咱们欠的一半工钱没给,要把那台二手抽水机扣走!咱们合作社账上就剩三千块了,刚给老乡们发了上个月的工分,实在拿不出钱了……”
苏晚的眉头拧了起来。昨儿刚种完五万株沙棘苗,打井队的工钱是大头,没想到这会儿又被张彪卡了脖子。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熟悉的发烫感突然涌了上来——不是预警危险,是带着几分凝重的燥热,像是在提醒她,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顺着暖玉发烫的方向看过去,沙丘的背阴处,几个戴鸭舌帽的身影一闪而过,帽檐下露出的领口,似乎沾着和那些卡车一样的红标。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恒远的余党果然跟张彪勾连在了一起,他们根本不是单纯想压价收沙棘果,而是冲着风口密洞的军饷账本。
“晚姐,咱们怎么办啊?”张桂英拉了拉她的衣角,眼眶都红了,“要是卖了,今年就白干了;不卖的话,张彪真要流转沙地,我们连吃饭的地儿都没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她不能慌,一旦她乱了,老乡们就更没了主心骨。她看向张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两毛五的价,我们不卖。不过你说的流转沙地,得按村里的规矩来,得经过社员大会同意,不是你一张意向书就能说了算的。”
张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社员大会?现在村里谁不听我的?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么卖果,要么滚出沙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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