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青溪村的老槐树影在土路上拖得很长,苏晚攥着苏建国递来的皱巴巴纸条,指尖泛着薄凉。陆霆琛跟在她身后,肩上扛着提前备好的撬棍和强光手电,裤腿沾着夜露,脚步沉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他没多问,只在路过村口老碾盘时,顺手捡了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垫在苏晚脚边,怕她踩滑。
两人绕开村头的晒谷场,摸进苏家老宅后院的荒草堆里。那口枯井早就被荒草盖得严严实实,苏晚蹲下身,指尖扒开齐腰的狗尾草,露出井沿上那道被岁月磨出浅痕的石缝。“就是这儿。”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划过井沿上的锈迹,“苏建国说,刘氏当年把箱子埋在这儿,用石板压着,还撒了碎瓷片防人挖。”
陆霆琛没说话,将撬棍插进石板缝隙,手腕微微发力——他退伍时练出的力气不是摆设,锈死的石板“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铺着的旧麻袋。他伸手掀开麻袋,下面是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再往下,是一只裹着靛蓝粗布的桐木箱。
“小心点,别碰着里面的东西。”苏晚提醒道,伸手扶住木箱边缘,和陆霆琛一起将箱子拖到井边的空地上。粗布解开的瞬间,一股陈腐却带着干燥气息的味道飘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用麻纸裹好的现金,还有几串银元、一叠泛黄的全国粮票和布票。苏晚蹲下身,指尖捻开最上面的麻纸,里面是崭新的十元、五元纸币,连折痕都很少见——显然刘氏当年藏好后就没动过。
“大概有四十二万多,还有三百多斤粮票,两百多尺布票。”苏晚快速清点完,眉头皱得更紧,“这些都是她当年克扣村集体茶款、倒卖私茶赚的黑心钱,连当年给队里修水库的工钱都被她扣了一半。”
陆霆琛没说话,只是将手电打亮,照在木箱角落那枚刻着“刘氏”字样的银锁——那是刘氏当年从苏晚亲娘嫁妆里偷出来的,之前被苏晚捡回来,现在刚好和这笔赃款放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沉稳。
“一分都不拿。”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这些钱是村民的血汗,捐给村里的养老基金最合适。”她早想好了,前世她饿殍在寒冬,这辈子最见不得村里的孤寡老人受冻挨饿,这笔钱刚好能给老人们买过冬的煤、添点细粮,还能把村头那间废弃的互助食堂修起来,让村里的老人有个落脚说话的地方。
两人连夜带着箱子去了村委会,村支书王德福看到箱子时,眼睛都直了。“晚丫头,这、这是啥?”他搓着手,不敢伸手碰。苏晚将箱子打开,把麻纸包的现金一沓沓摆到桌上:“王支书,这是刘氏当年藏的赃款,都是坑村里的钱,我一分没动,全捐给咱们村的养老基金。”
王德福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啊!这钱来得太及时了!前阵子老李家的二奶奶冻得咳嗽,咱们连买煤的钱都凑不齐!”他当即拍板,第二天一早就召集村委会开会,把这笔钱的用途定死:拿出二十万买过冬的煤和米面,十五万修互助食堂,剩下的七万留作应急基金,专门给村里的孤寡老人看病买药。
消息传开时,天已经蒙蒙亮。村里的老人们提着竹篮挤到村委会门口,王桂兰拉着苏晚的手,眼眶通红:“晚丫头,你真是菩萨心肠!咱们村的老人总算能过个暖冬了!”苏晚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她不是菩萨,只是不想让这些血汗钱落在恶人手里,更不想让前世的饥荒悲剧,再落在这些善良的老人身上。
三天后,苏晚接到了县医院的电话,苏建国旧伤复发病逝了。
苏晚握着电话,指尖冰凉。她恨过这个父亲,恨他当年看着刘氏害死亲娘却不敢吭声,恨他把她当成换亲的货物,恨他一辈子活在刘氏的掌控里。但此刻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涩意。她让陆霆琛开车去县城接回苏建国的遗体,按照当地的习俗,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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