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风越来越紧,细沙打在陆霆琛改装的越野车身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苏晚靠在副驾座椅上,指尖按着微微发紧的小腹——怀二胎七个月,长途颠簸还是让她有些不适,陆霆琛早早就把座椅调到最缓的角度,又把自己的军大衣叠成软垫垫在她腰后,伸手替她拢了拢搭在腿上的薄毯。
“要不歇会儿?前面有个乡上的补给站。”陆霆琛扫了眼仪表盘上的导航,又回头看了眼挤在后排的二柱,那小子正扒着车窗往外看,脸被风沙吹得通红,鼻尖上还沾了点沙粒。
二柱猛地回头,挠了挠头:“不用不用!苏姐,你看那坡上的土坯房!”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连绵的沙丘间散落着几座坍塌的土坯房,墙皮被风沙剥得斑驳,窗洞黑洞洞的像睁不开的眼睛,连个炊烟都没有。再往远处走,原本该是草场的地方,只剩下被沙粒掩埋半截的枯草根,零星的骆驼刺歪歪扭扭地扎在沙地里,连牛羊都少见。
“去年这里还有三百多户牧民,现在能走的都走了。”开车的乡干部老王探出头,用带着内蒙口音的普通话叹了口气,“浑善达克的沙往南推得太快,去年一场大风,把三百多亩草场埋了,牛羊没吃的,只能贱卖,不少人家举家迁去了河北。”
苏晚的心沉了沉。她之前在腾格里治沙时见过类似的场景,但这里的退化程度比预想中更严重。她摸出随身的笔记本,指尖划过之前整理的沙棘种植方案,又想起扶贫办李主任说的“几个村子快要撑不下去了”,忍不住皱起眉。
“王哥,咱们这次要对接的是哪个村?”
“红旗村,原来叫白旗村,大部分村民都搬去了周边旗县,剩下的都挤在乡上的临时安置点。”老王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片最大的连片沙地是巴特尔家的,他是现任村支书,手里攥着不少边缘草场,你们要是能说服他合作,治沙的事就顺了大半。”
正说着,车子拐过一道沙梁,远处的临时安置点终于露出了轮廓——几顶白色的蒙古包和一排土坯房围成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东方红拖拉机,几个穿着藏袍的牧民蹲在墙根下抽烟,手里牵着的牛羊瘦得只剩皮包骨,连尾巴都耷拉着。
“到了。”老王把车停在院子门口,率先下车帮苏晚开门。陆霆琛扶着苏晚下来,顺手把她的帆布包接过来,里面装着她的笔记本、暖水瓶和常用的药,还有那枚一直贴身带着的莲纹暖玉。
刚站稳,就有个穿藏青色蒙古袍的汉子迎了上来,黝黑的皮肤,眼角带着笑,手里攥着一个铜制的烟袋锅,指节上的老茧在夕阳下泛着光:“你们就是苏同志和陆同志吧?我是巴特尔,欢迎你们来咱们沙地帮忙!”
他的手很粗糙,力道也不小,苏晚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笑着回应:“巴支书,麻烦你了,我们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沙地的实际情况,商量一下治沙的方案。”
“客气啥!”巴特尔哈哈一笑,侧身引着他们往最大的那顶蒙古包走,“你们南方来的,肯定没见过这么大的沙,我跟你们说,北边沙窝子那片地,土肥得流油,种啥都能活,就是没人敢碰——风太大,又没人管。”
蒙古包里飘着淡淡的奶茶香,几个年轻的牧民端着瓷碗进来,巴特尔给每人递了一碗:“先喝碗奶茶暖暖身子,咱们边喝边说。”
苏晚接过奶茶,抿了一口,咸香的味道刚好中和了风沙带来的干渴。她刚想开口问沙窝子的具体位置,就看到二柱突然从外面冲进来,脸都白了:“苏姐!陆哥!刚才我在外面转的时候,看到个戴鸭舌帽的,鬼鬼祟祟趴在沙丘后面,盯着咱们的车看了好半天!”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放下奶茶碗,起身走到蒙古包门口,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沙丘后确实有个深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没了踪影。他摸了摸腰间的加重甩棍——那是他退伍后特意定制的,刻着老连长的编号,平时很少用,但此刻握在手里,让他踏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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