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青砖灰瓦的胡同里停下,扬起的尘土落在苏晚抱着的襁褓上。她抬手拂了拂,怀里的小团子哼唧了一声,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睡得安稳。
苏老根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抬头望着胡同尽头飞檐翘角的城楼,眼睛瞪得溜圆:晚丫头,那就是天安门?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房子!
陆霆琛拎着两个布包走在旁边,视线扫过四周的青砖墙面,又警惕地留意着巷口的动静——前几日在青溪村时,黑松林里的窥探者还没彻底肃清,到了北京,这股不安的感觉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他刚想开口提醒苏晚小心,就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霆琛?真是你小子!
陆霆琛猛地转头,就见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腰板挺直的老人走下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意。那是他父亲当年的老上级,陈老首长,当年也是他父亲所在团的政委。
陈叔叔!陆霆琛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虽然腿伤还没完全好,但动作依旧利落。
陈老首长笑着摆手:别来这套,快让我看看——哟,这就是你说的苏晚丫头?还有这位老哥,应该是苏老爷子吧?他的目光落在苏老根身上,又扫过苏晚怀里的孩子,这小娃娃就是你俩的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好!
苏晚抱着孩子上前,微微屈膝行礼:陈首长好,我是苏晚,这是我爷爷苏老根,这是我们的儿子陆小安。
陈老首长连连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安的小手,小家伙居然没哭,反而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他,逗得陈老首长哈哈大笑:好好好,都快进屋说,外面风大。
一行人跟着陈老首长进了旁边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正值盛夏,开得热闹。陈老首长的老伴迎出来,笑着接过苏晚手里的襁褓:快进来坐,我给你们熬了小米粥,刚满月的娃娃得喝热乎的。
苏晚和苏老根连忙道谢,陆霆琛把行李放在廊下,跟着陈老首长进了正屋。屋里摆着几张旧沙发,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合影,其中一张是陈老首长和陆霆琛父亲的合影,旁边还摆着一枚军功章。
陈老首长坐下后,脸色渐渐严肃起来:霆琛,你托人捎的关于军属抚恤金的卷宗,我已经看过了。当年的事,我都清楚。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当年你父亲牺牲后,负责发放抚恤金的干部被查出有贪腐行为,连同几个帮着隐瞒的人,都已经被处理了。你牺牲的战友们的家属,也都拿到了补发的抚恤金,一分不少。
陆霆琛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因为没能救下战友、没能给他们的家属一个交代而愧疚,此刻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眶微微发红:谢谢您,陈叔叔。
陈老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谢的是你自己,当年你在战场上拼尽全力,救了那么多兄弟,这份功劳,国家和人民都记着。他翻开卷宗,指着其中一页的落款处,你看这里,当年的账本上,有个奇怪的莲花纹标记,我一直没搞清楚是什么意思,直到你上次来信提到苏晚丫头的母亲有同款银簪。
苏晚凑过去一看,果然,卷宗的角落印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纹,和她母亲那支银簪上的花纹一模一样,甚至和刘氏忏悔信里的字迹旁边的暗纹也对上了。她心里一动:陈首长,这莲花纹是什么?
陈老首长皱了皱眉:这是当年一个地下党联络站的标记,后来因为战乱,联络站被破坏了,这个标记就没人知道了。不过我查到,当年有一笔未登记的特殊抚恤金,就是用这个标记做的凭证,存放的地点在城郊的保密仓库里。他看向苏晚,这笔抚恤金的来历很特殊,是当年一位爱国学者捐赠的,用来资助抗战烈士家属的,后来因为战乱,没人知道这笔钱的存在,直到最近清理旧档案才发现。
陆霆琛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原来莲花纹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那笔特殊抚恤金,会不会和太爷爷当年救的张默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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