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打在帆布帐篷上的沙沙声,混着越来越近的“嗡嗡”嗡鸣,像无数细针往耳朵里扎。苏晚刚踩着田埂跑回试种地,就看见铺天盖地的黄褐色蝗虫像乌云般压下来,嫩绿的甘草芽尖刚冒出来的生机,转瞬间就被啃得只剩焦枯的杆儿。
“快!拿石灰粉撒!用竹筐扣!别让它们啃根!”苏晚挺着七八个月的孕肚,声音压得发颤却稳得很,一把抢过村民手里的半袋石灰,往田埂上撒出一道隔离带。她的指尖沾了细沙,又被石灰灼得发疼,却没顾上揉一下,转身就朝蹲在沙坡后面的巴根喊:“巴根,你去看看隔壁草场的围栏!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巴根攥着半块磨得发亮的石头,刚才他躲在沙雾里盯了快一个时辰,就怕有人来偷换种苗,此刻听见苏晚的喊声,猛地从沙堆里钻出来:“晚姐!我刚才看见王彪的人拉着草场的围栏!”
话音刚落,就见隔壁草场的铁丝网被扯开一个大口子,一群穿着藏袍的汉子正推着装满蝗虫的麻袋往这边赶,领头的正是白旗村隔壁草场的老板王彪——那家伙前几天还腆着脸来找苏晚,想低价承包试种的甘草地,说是要搞沙漠旅游开发。
“这群狗娘养的!”巴根气得眼睛发红,就要冲出去,却被苏晚一把拉住:“别冲动,先稳住村民,等陆同志回来再说。”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陆霆琛带着三个民兵骑着摩托赶了过来,他左臂的旧伤还缠着绷带,手里攥着那根刻着编号的加重甩棍,眼神冷得像沙漠里的冰。
“陆同志!王彪的人在放蝗虫!”巴根指着隔壁草场的方向,声音都在抖。陆霆琛没说话,只是朝民兵挥了挥手,让他们去帮着村民撒石灰,自己则走到苏晚身边,递过来一个装着热粥的搪瓷缸:“先喝口热的,别硬撑。”
苏晚接过粥缸,指尖碰到他带着薄茧的掌心,才发现他的手冻得冰凉——沙漠的清晨本来就凉,他带着人巡逻了半夜,连热粥都没顾上喝。她把粥缸往他手里推了推:“你也喝,刚才西坡那边怎么样?”
陆霆琛接过粥,却没喝,只是靠在沙坡上,望着远处的沙丘顶:“西坡的麦草方格边,刚才发现了一顶绣莲纹的草帽,还有半块绣着莲纹的粗布片,跟之前掉在试种地的那块纹路一样。风势越来越强,沙暴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苏晚手里的粥缸“哐当”一声磕在沙地上,热粥洒了一地。她猛地抬头看向陆霆琛,胸口的暖玉突然烫得像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你说……绣莲纹?”她想起前几天夜里做的梦,沙丘顶有双眼睛盯着她,连呼吸都带着沙粒的腥气,“我前几天梦见过,沙丘顶有个戴草帽的人,一直在看咱们的试种地。”
陆霆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粗布片,递到苏晚面前:“你看,跟你梦里的是不是一样?”布片上的莲纹绣得歪歪扭扭,针脚粗糙,显然不是出自绣娘之手,倒像是随便缝上去的,用来做标记的。
“王建国呢?”苏晚突然想起农科院的技术员,转头就看见王建国蹲在被啃光的甘草地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叨着“九成五的出苗率……怎么就没了……”
王建国听见声音,抬头看见苏晚,连忙跑过来,脸上满是惋惜:“苏同志,太可惜了,这些苗子刚冒芽就被啃光了,要是按这个速度,不出三天,整个试种地都得完蛋。”他顿了顿,又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疑惑,“不过你之前说的用戈壁野草熬的水浇苗,出苗率比农科院的实验数据高了两倍多,要是能找到那种野草,说不定能救剩下的苗子。”
苏晚心里一动,她当然知道那种野草——就是空间里灵泉水浇灌的那种,只是不能说出来,只能含糊道:“那是我老家传下来的土方子,具体是什么草我也记不太清了,等回去我再想想。”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被蝗虫啃得一片狼藉的田埂,心里的火气往上冒——这根本不是天灾,是有人故意下的黑手,不仅要毁了试种地,还要毁了白旗村的治沙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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