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盘山土路颠簸得人骨头都快散架,苏晚靠在陆霆琛的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连绵青山,鼻尖萦绕着潮湿的草木气息。直到卡车在一道土坡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喊了句“到卧龙村了”,她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直起身。
刚下车,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霉味的风就扑面而来。村口的晒谷场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老人,裹着打补丁的蓝布头巾,正佝偻着身子编竹筐,几个鼻涕挂到下巴的娃躲在老人身后,怯生生地打量着他们的解放卡车。土坯房的墙皮剥落,屋檐下挂着干瘪的玉米和红辣椒,和青溪村那片被灵泉水滋养得油亮的果林比起来,眼前的卧龙村像被时光遗忘了一般。
“苏同志、陆同志,一路辛苦啦!”一个穿洗白的确良褂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合作社徽章,脸上堆着刻意的笑,露出两排黄牙,手里攥着一包皱巴巴的“大生产”烟,“我是村主任张发财,早就等你们了!快进屋歇着,灶上炖了土鸡,给你们接风!”
苏晚接过他递来的烟,指尖碰到对方粗糙的掌心,顺便扫了眼他的眼神——那是一种藏得不算深的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她顺着张发财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坳里隐约有一片长势格外好的古茶树,枝桠间挂着饱满的茶芽,和周围枯黄的茶林形成刺眼的对比,可张发财带路时,却刻意绕开了那片区域,脚步匆匆往村中央的祠堂走。
“张主任,咱们村的古茶林这么有名,怎么没见人采茶啊?”苏晚故意问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张发财脚步顿了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人手脚不利索,采不动咯。再说这茶林老了,卖不上价,没人愿意费那劲。”
他的回答含糊不清,眼神却瞟向了别处,不敢和苏晚对视。苏晚心里暗笑,面上却没露分毫,跟着他走进了祠堂。祠堂的木柱上刻着模糊的花纹,天井里摆着几张缺了腿的木桌,油灯昏黄的光映得墙面斑驳,角落里堆着半袋发霉的玉米。
“你们先歇着,我去让厨房把菜端上来。”张发财说着,转身就想走,却被苏晚叫住:“张主任,咱们这次来,是想帮村里盘活古茶林的销路,不知道村里有没有现成的承包合同?还有之前县里拨的扶贫款,听说也是用来发展茶产业的,不知道用得怎么样了?”
张发财的脸瞬间僵住,笑容也淡了几分:“承包合同?都在乡上放着呢,扶贫款嘛,都用来修水利了,你也知道咱们村条件差……”他的回答依旧躲闪,甚至不敢多停留,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出去,连之前说的“炖土鸡”都没再提。
苏晚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和陆霆琛交换了一个眼神。她走到天井边,抬头看向那片长势最好的古茶林,胸口的暖玉忽然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下意识摸向贴身的口袋,那枚刻着莲纹的银簪也跟着温热起来,和暖玉的温度遥相呼应。
“刚才村口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二柱这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穿的衣服和咱们在青溪山、海岛见到的那个戴绣莲草帽的人一样,我刚想追过去,他就钻进茶林不见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抬头看向茶林深处,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视线,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可那股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却让她后背泛起凉意。前世的记忆里,周老虎就是靠圈占古茶林欺压茶农起家的,看来这次的线索,终于指向了滇西的这片山。
傍晚的时候,几个村民送来了糙米饭和腌菜,说是张发财安排的。苏晚和陆霆琛、二柱坐在祠堂的木桌前,看着桌上简陋的饭菜,谁都没动筷子。直到夜深,祠堂里的油灯噼啪作响,窗外的山风卷着茶林的沙沙声传来,二柱忽然轻轻推了推苏晚,指了指窗外。
“晚姐,你看。”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茶林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一闪而逝,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刻划声。她握紧了腰间的柴刀,陆霆琛已经悄悄摸出了腰间的加重甩棍,眼神冷了下来:“是那个戴绣莲草帽的人,在刻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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