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县药材站李股长的急喊还没断,远处扎西家的哭声已经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陆霆琛已经攥紧了她的手腕,指尖带着沙粒的粗糙:“先去看扎木苏,仓库的事回头查。”
皮卡的轮胎碾过沙砾,扬起的尘雾裹着藏区特有的酥油香,扎西坐在副驾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藏刀刀柄,指节泛白。苏晚蹲在帐篷前,指尖搭在扎木苏的颈动脉上——脉搏细得像蛛丝,嘴唇紫得发乌,呼吸里带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急促的喘鸣。“是高原心脏病急性发作,”她立刻起身,从随身的医疗包里翻出硝酸甘油塞进扎木苏舌下,“现在必须送县医院,最好直接转西宁的专科医院,这里的设备撑不住。”
扎西的儿媳妇已经哭瘫在地上,手里攥着半空的药瓶:“我们哪有钱去西宁啊……家里的积蓄都给木苏买过药了,连牦牛都卖了两头……”
陆霆琛已经拨通了县医院的电话,声音冷硬却稳:“安排救护车在路口等,我带他们过去,费用我来出。”他转头看向苏晚,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怀着孕,别跟着跑了,留在这里盯着仓库和合作社的事。”
“不行,”苏晚摇头,指尖摩挲着胸口发烫的暖玉,“扎西是因为土地的事不肯流转,我得跟他说清楚。”她蹲回扎西面前,递过一瓶温水,“大叔,你说这地是神山脚下的灵地,可木苏的病,真的是动了地才犯的吗?”
扎西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红血丝,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去年春天我在坡地种藏红花,刚翻了土,木苏就开始胸闷!后来去县医院查,就是高原心脏病!我阿爸说过,这坡地是山神赐给我们的草场,动了就会遭报应!”他指着帐篷外那片被翻过的沙地,“我就是怕流转了地,更多人动山神的地方,木苏的病会更重!”
二柱这时候喘着气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晚姐,我打听过了!扎西大叔去年确实在坡地种了藏红花,那时候还没合作社,他就是想多赚点钱给木苏治病,结果刚翻了土没半个月,木苏就犯病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我听隔壁村的牧民说,之前有外地老板来谈流转,都是直接塞钱,没一个人跟他们说清楚种藏红花是怎么回事,扎西大叔怕是被吓怕了。”
苏晚的心沉了沉。不是迷信,是扎西心里的坎——他不是怕自己没活路,是怕动了“神山”的地,连累儿子的病,更怕合作社的人都像之前的老板一样,拿了钱就走,留给他一个烂摊子。她站起身,看向陆霆琛:“你先送他们去县医院,我跟二柱留在这里,等你那边安排好西宁的床位,我再过去。”
陆霆琛还想说什么,苏晚已经把自己的背包塞给他:“我带着暖玉,有危险会预警,你放心。”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折叠刀,又补充了一句,“仓库的事,你让民兵盯着晒场,别让任何人靠近。”
陆霆琛盯着她隆起的小腹,最终还是点了头,转身跳上皮卡,引擎轰鸣着冲向公路。帐篷里只剩下苏晚、二柱和扎西一家,风卷着经幡的猎猎声,盖过了远处沙丘的动静。
二柱挠了挠头:“晚姐,那现在怎么办?硬抢肯定不行,扎西大叔一根筋,认死理。”
苏晚走到那片翻好的沙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沙粒——沙粒里混着细碎的藏红花种球,还有一点点残留的除草剂痕迹。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指尖摩挲着暖玉,暖玉的发烫感越来越明显,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不是硬抢,是先解决木苏的病,”她站起身,看向扎西,“大叔,我知道你怕动了地,可木苏的病,不是因为动了土,是因为缺氧和劳累。你要是一直守着这几亩地,不去赚钱,木苏的病只会越来越重。”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之前和洼里村签的流转合同:“我跟你说清楚,流转的钱是按年给的,你要是愿意留在合作社干活,每天还有八十块的工钱,包吃住。而且我们种的藏红花,是用生态种植的方法,不会破坏草场,反而能帮你改善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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