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合作社办公室的煤油灯还亮着。苏晚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航拍图,指腹反复摩挲着石碑上的莲纹,胸口的暖玉又开始发烫,这次比下午接威胁电话时更甚,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底下烧。
“晚姐,陆哥刚从镇上回来,说王凯的度假村门口确实有绣莲草帽的人影晃过,门房老头说那人蹲在墙根抽了半盒烟,临走前还往合作社方向瞟了两眼。”二柱攥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棍,推门进来时额角还沾着汗,“我刚才绕着合作社转了三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陆霆琛跟在二柱身后,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磨掉漆的军用手表,手里还攥着那根刻着老连长编号的加重甩棍。他走到苏晚身边,顺手将搭在椅背上的军绿色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触到她微隆的小腹,语气放得很轻:“别熬太晚,明天一早去镇里,我陪你。”
苏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桌上的威胁信推到陆霆琛面前:“对方知道我们要拿茶厂指标,还知道莲纹石碑的事,应该是周明的人。王凯那个度假村,怕是早就被周明盯上了。”她拿起桌上的国土局闲置土地管理条例,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刚才我查了档案,这个度假村的工业指标是1977年批的,到现在已经闲置五年,按规定应该收回。”
二柱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真的?那我们直接去告他!”
“没那么简单。”苏晚摇了摇头,指尖点在条例上的某一行,“王凯的姐夫是前任副县长李建国,镇国土所的人未必敢动他。而且他刚才肯定已经知道我们要去找他,说不定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关系。”她看向陆霆琛,“你刚才在镇上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陆霆琛皱了皱眉,将甩棍靠在墙角:“镇里的联防队队长跟我提过,说王凯上周刚给国土所张股长送了两条中华烟,还说指标是他姐夫批的,谁要碰就给谁好看。”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我在村口看到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桑塔纳,停在王凯的度假村门口,应该是周明的人来了。”
“周明?”苏晚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来做什么?难道是想直接收购我们的合作社?”
“有可能。”陆霆琛的眼神冷了下来,“周明这人傲慢得很,上次在茶博会上就看不起咱们村的茶青,说不定是想趁我们拿不到指标的时候压价收购。”
二柱气得直跺脚:“这帮人太欺负人了!要不我去叫民兵队,把王凯的度假村围起来!”
“不行。”苏晚立刻制止了他,“我们要按规矩办事,不能授人以柄。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足够的证据,证明王凯违规闲置指标,还有他倒卖建材的证据。”她站起身,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好,塞进帆布包里,“今晚我们连夜整理所有证据,天不亮就去镇国土所,不管张股长帮不帮忙,我们都要把材料递上去。”
陆霆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饭盒递给苏晚:“这是我刚从供销社买的红薯干,垫垫肚子。”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色,“我去门口守着,有动静我会叫你。”
二柱也抢着说:“我也去!我帮晚姐看东西!”
苏晚看着两人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阵温暖,她接过饭盒,咬了一口红薯干,甜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好,那你们小心点,要是看到戴绣莲草帽的人,别硬拼,先回来报信。”
陆霆琛和二柱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到陆霆琛靠在合作社的墙角,手里攥着甩棍,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二柱则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根竹棍,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动静。
苏晚转过身,坐在桌前,开始整理证据。她先翻出了当年国土局批给王凯度假村的审批档案,上面的日期是1977年6月,至今已经五年零三个月,远超两年的闲置期限。然后她又翻出了之前查到的王凯倒卖建材的转账记录,是从他的私人账户转到建材厂的,金额高达二十万,显然是违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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