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蹲在希望小学的地基坑边,指尖刚碰到那层裹着柏木的红布,就被扑面而来的旧木头腥气裹住了。坑边围了二十多个村民,有扛着锄头的茶农,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连刚放学的几个半大孩子都踮着脚往坑里看,眼睛瞪得溜圆。
“晚丫头,慢着点,别碰坏了东西!”王贵支书的声音发颤,他攥着锄头柄的指节都泛了白,“这箱子埋在这儿快八十年了,说不定真是我爹当年藏的东西。”
二柱攥着撬棍的手也紧了紧,刚才他一锄头下去磕到硬东西,刨开浮土就露出了刻着莲纹的柏木箱子边缘。苏晚深吸一口气,和陆霆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撬棍顺着木箱缝隙卡进去,“咔”的一声轻响,箱盖被掀开一道缝。
红布包着的东西露出来,不是金银珠宝,是一摞摞用粗棉线捆好的银元,还有一张泛黄的毛边纸。陆霆琛伸手把纸抽出来,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声音沉了下来:“民国二十九年,卧龙村茶农凑大洋三百二十块,托送抗日前线,未果,藏于校址地下,愿吾辈勿忘国耻。”最后落款的名字,正是“王富贵”——王贵支书的父亲,十年前在茶林后山挖出的抗日英烈碑上,第一个刻着的名字。
“是我爹!”王贵“噗通”一声跪在坑边,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我爹当年是民兵队长,带着十几个兄弟凑了军饷,本来要送到山外的游击队,结果遇上鬼子扫荡,全牺牲在了后山坳里……”
苏晚伸手扶他起来,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心里也跟着发酸。她蹲回坑边,小心翼翼地把红布包抱出来,银元沉甸甸的,每一块都带着岁月的包浆,毛边纸上的墨迹虽然淡了,却依旧透着当年的决绝。“这是茶农们的心意,也是英烈们的遗愿,我们不能私留。”她抬头看向围在坑边的村民,声音清亮,“应该交给国家博物馆,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卧龙村的骨气。”
村民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张婶子抹着眼泪喊:“晚丫头说得对!这钱是烈士们的,该交给国家!”二柱也跟着点头:“对,我刚才就觉得这箱子不一般,交给公家才对!”
县文物局的车很快就到了,穿藏青色制服的同志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银元装箱,又拿着相机对着毛边纸和木箱拍了十几张照片。局长握着苏晚的手,激动地说:“苏同志,太感谢你了!这批军饷是我们找了十几年的抗日文物,能完整保存下来,多亏了你!”他当场就开了收据,又安排人把木箱运回县里,说会尽快送到省博物馆展出。
接下来的日子,希望小学的工程进度快得惊人。工人们加班加点,用当地的青石板铺地基,用本地的松木做门窗,三个月后,六间青砖瓦房的教室、一个铺着砂石的操场,还有一间小小的图书室就建好了。开学那天,全村的孩子都穿上了新做的蓝布褂子,背着绣着小花的书包,从村头的破庙搬进了亮堂堂的新教室。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年轻的女老师站在黑板前,写下“勿忘国耻”四个大字,孩子们跟着念,声音脆生生的,飘出窗外,落在刚抽芽的茶树上。苏晚站在教室窗外,看着孩子们仰着的小脸,眼眶有点热——前世她连学堂的门都没进过,这辈子不仅让自己的弟弟读了大学,还让整个村子的孩子都能坐在干净的教室里读书。
半个月后,省扶贫验收组的车开进了卧龙村。带队的李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党员,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厚厚的台账,先去了合作社的加工厂,看了正在分拣的紫娟茶干,又去了茶林后山,沿着苏晚修的灌溉渠走了一圈,最后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翻看着村民们的收入证明。
“苏同志,”李处长推了推眼镜,指着台账上的数字,“去年咱们村人均年收入是820块,今年是4920块,整整翻了六倍啊!而且你带动的不是一个村,是周边三个自然村的茶农,都跟着合作社搞种植,这个脱贫成果,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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