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内蒙古的戈壁小站缓缓停下,带着锈迹的铁皮车厢门“哐当”一声弹开,热风裹着细沙扑面而来,瞬间钻进领口、灌进衣领。苏晚扶着微隆的二胎小腹下车,脚刚沾到发烫的砂石路,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远处的草原早没了记忆里的青绿,只剩大片斑驳的黄褐色沙砾,风卷着沙打在脸上,像被细针轻轻扎着。
“这就是白旗村?”二柱攥着肩上的帆布包,忍不住咋舌,“比咱们青溪村旱季的河湾还荒凉。”
陆霆琛把随身的军绿色外套搭在苏晚肩上,挡住直吹的热风:“先坐拖拉机进村,巴特尔支书在村口等我们。”
三人拎着行李走到站外,一辆蒙着帆布的东方红拖拉机正突突冒着黑烟,车斗里站着个穿藏青色蒙古袍的汉子,皮肤被晒得黝黑,眼角堆着深深的皱纹,见他们过来,赶紧挥了挥手:“是苏晚同志吧?我是巴特尔,快上来!”
拖拉机颠簸着驶出小站,沿路的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曾经的肥美草场被沙砾覆盖,只剩几丛枯黄的骆驼刺歪歪扭扭地扎在土里,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羊圈,木栅栏早就被风沙吹得七零八落。路过几个村子时,只看到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土坯房门口晒太阳,眼神黯淡地看着他们,连招呼都懒得打。
“好多人家都搬走了。”巴特尔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车帮上磕了磕,“去年春天那阵子,咱们村还有一百多户,现在只剩三十多户老人孩子,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舍不得走的。”
拖拉机停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这里本该是晒粮食的晒谷场,现在却堆着半人高的沙砾,只有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角落。几个老人凑过来打量苏晚三人,眼神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巴特尔支书,我们这次来是想帮着治沙的。”苏晚把背包放在脚边,笑着开口,“听说咱们村的沙地适合种甘草?”
这话刚出口,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就撇了撇嘴:“还提甘草?去年那骗子就是这么说的!”
巴特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狠狠瞪了老汉一眼,又转头对苏晚露出歉意的笑:“对不住啊,苏同志,去年有个外地来的承包商,说能帮咱们种甘草赚大钱,还说有国家补贴。我们信了,家家户户凑钱买了苗,结果种下去不到半个月,苗全死了,那骗子卷着补贴款跑了,连人影都没见着。”
他说着,眼眶红了:“我家大儿子为了凑苗钱,把家里的牛都卖了,结果赔得精光,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从那以后,谁提治沙,我们都怕了,怕再被人骗。”
正说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军绿夹克的年轻汉子抱着胳膊从旁边的土坯房里走出来,他的脸膛黝黑,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又是来骗钱的?去年那骗子穿得人模狗样,结果连裤衩都骗走了!你们赶紧滚,别在这里耽误我们过日子!”
“巴根,别胡说!”巴特尔赶紧站起来拉住他,“这是省里来的扶贫干部,不是骗子!”
“扶贫干部?”巴根嗤笑一声,甩开巴特尔的手,“去年那骗子也说自己是扶贫的!我爹当年就是信了他的话,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你们这些外乡人,就知道来我们这里骗钱,滚!”
他说着,抓起脚边的铁锹就往苏晚这边挥,二柱赶紧攥紧了柴刀往前站了一步,陆霆琛却先一步挡在苏晚身前,左手轻轻扶着她的腰,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加重甩棍。
“巴根,你冷静点!”苏晚从陆霆琛身后走出来,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我不是来骗钱的,我是来治沙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先试种一百亩,所有的种子、肥料、人工钱,都是我出。要是赚了,所有收益都归村里;要是赔了,我自己承担损失,绝不连累你们一分钱。”
巴根愣了一下,手里的铁锹顿在半空,他盯着苏晚看了半天,眼神里满是怀疑:“你真敢这么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晚点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试种的那一百亩地,得是村里最好的沙地,而且我需要村民帮忙打理,每天按工分算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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