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铺到茶王顶的那天,青溪村的大喇叭从早响到晚。张桂英大妈攥着半篮刚摘的茶青,站在路基边抹眼泪——去年这个时候,她挑着八十斤茶青翻山去镇里,磨破了两双布鞋,到地方时太阳都快落了,茶青还晒得发蔫。现在解放卡车顺着平整的柏油路直接开到茶林边,不用半炷香就能把茶青拉到收购点,连工分都能多算两成。
“晚丫头,这路修得真是救了咱的命!”李大爷扛着锄头从新路走过,看见苏晚站在茶王顶的观景台边,挥着胳膊喊,“以前我孙子上学要蹚河,现在骑个二八杠,二十分钟就到学校了!”
苏晚笑着朝他摆手,指尖还留着半块刻莲纹银饰的凉意。三个月前跟周凯余党王虎死磕砂石价的劲儿还没散,如今看着卡车碾着柏油路面驶过,扬起的尘土里裹着村民的笑声,心里头的踏实劲儿比揣了满兜粮票还实在。她摸了摸心口,暖玉的温度还没完全退下去,刚才二柱报信时那阵发烫的热度,还留在心口发紧的地方。
“老支书,各位叔伯婶子,”苏晚转身对着围过来的村民代表,手里拿着一张公社盖章的文件,“路通了,咱不能只靠卖茶青。我琢磨着,把咱村的老房子改改,弄成民宿,再加上采茶、制茶体验,还有茶王顶观景,让城里来的人住下来,吃咱的农家饭,喝咱的云雾茶,这钱不就赚得更稳当?”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年纪大的村民皱起了眉。王贵老支书抽着旱烟袋,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晚丫头,不是叔泼冷水,咱村以前连个电灯都没通,哪见过啥游客?再说了,要是有人来闹事儿,咱咋应付?”
“老支书,咱有民兵队,还有乡派出所的熟人。”陆霆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刚跟二柱安排完巡逻的事,肩上还搭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右手搭在腰间的甩棍上,眼神扫过人群时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上周县工商的张局长来考察,说咱村的茶是地理标志产品,要是搞旅游,县里能给批扶持资金。”
这话一出,原本犹豫的村民们顿时活络起来。张桂英大妈抢着说:“我家那三间老房空着,要是改民宿,我能给游客做贴饼子、熬玉米粥,保证干净!”
“我家有织布机,能给游客做粗布床单!”
“我会做竹编,编个茶篓子当纪念品卖!”
苏晚看着七嘴八舌的乡亲们,心里头的暖意涌上来。她转头看向陆霆琛,他正低头跟她对视,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笃定,仿佛不管天塌下来,他都能替她扛着。她摸了摸微隆的小腹,刚才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像是在附和这些热闹的声音。
正说着,二柱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上来,裤腿上还沾着松针:“晚姐!陆哥!山下停了辆黑色桑塔纳,牌照是临江市的,车上下来个戴绣莲草帽的人,正举着望远镜往茶王顶瞅!手里还拿着个对讲机,跟之前掉在黑松林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下意识摸向领口,贴身的暖玉骤然发烫,像是有根烧红的针扎在胸口。那半块刻莲纹的银饰还攥在她另一只手里,纹路和暖玉凹槽严丝合缝,正是前章从王虎砂场捡回的信物,也是周凯余党一直盯着的东西。
“是周凯的人?”陆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对讲机,“我已经让民兵队把住了黑松林的入口,乡派出所的张所长也在往这儿赶,十分钟就能到。”
“不止周凯的人。”苏晚皱着眉,想起前章李副局长手腕上的莲花纹手表,“那个内鬼还没揪出来,说不定这次来的,还有县里的人。”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二柱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刚才跑过来时从地上捡的:“晚姐,刚才那人扔了这个!”
纸条上用铅笔写着“茶王顶密洞,凌晨动手”,落款处画着小小的莲花纹,和前章黑松林里掉的纸条一模一样。苏晚的指尖瞬间攥紧,指甲嵌进了掌心。她抬头看向山下,那辆黑色桑塔纳已经顺着柏油路往上开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车窗后隐约露出一顶绣莲草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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