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溪村被一层薄雾裹着,土路上的吉普车碾过碎石,扬起细碎的尘土。晒谷场早早就热闹起来,张桂英把当年的羊角辫梳成了利落的短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正站在自家的槐花糕摊子前,举着搪瓷缸子吆喝:刚蒸的槐花糕,甜得掉渣,城里来的同志尝尝!
旁边的王大爷蹲在山核桃堆旁,把装核桃的布包往帆布篷里塞,嘴里念叨着:去年还愁卖不出去,今年游客挤破头,这日子真是翻了天喽。家家户户的二层小楼都刷了青灰墙,屋檐下挂着红辣椒和玉米串,连村头的老槐树底下都摆了卖山泉水的竹筐,搪瓷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被擦得锃亮。
苏晚牵着陆小宝的手,怀里抱着裹着碎花襁褓的陆小桃,苏辰背着帆布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架旧相机改的直播设备——这是他攒了半年工分换的,专门用来拍青溪村的采摘园。娘,咱们去桃林摘最红的桃子!陆小宝晃着苏晚的胳膊,脚上的解放鞋踩得石板路哒哒响,昨天有城里的阿姨说要带桃干回北京呢!
苏晚笑着点头,指尖贴着心口的暖玉,刚走到河湾的桃林边,那股熟悉的温热感就涌了上来。她抬眼看向黑松林的方向,枝叶间果然晃了一下草帽的尖顶,转瞬就没了踪影。陆霆琛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满满一筐刚从自家菜园摘的黄瓜和西红柿,见苏晚盯着黑松林看,立刻把筐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腰后藏着的猎枪柄上:别慌,我盯着呢。
苏晚收回目光,摸了摸怀里的小桃,小家伙正含着手指睡得安稳。苏辰架好直播设备,调整着镜头:娘,我把咱们的采摘园挂到县广播站了,省城的游客都能看到。话音刚落,镜头里就扫过河湾的浅滩,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缩在桃树下,手里攥着半块磨得发亮的烟盒,烟盒上刻着模糊的莲花纹。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牵着陆小宝走过去。那老汉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污垢,裤腿上沾着泥污,正反复念叨着莲花印……抚恤金……。等他抬起头,苏晚看清他眉眼的瞬间,心口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那眉眼和爷爷苏老根年轻时有七分相似,正是她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苏建国。
苏晚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咧嘴笑了,伸手往苏晚怀里摸:桃……我的桃……他的手碰到了陆小桃的襁褓,又突然缩回去,嘴里念叨着不是,不是……莲花印……
陆霆琛快步走过来,把苏晚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老汉:别靠近,他状态不对。村支书王建国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苏建国,叹了口气:苏晚同志,这老汉在村里晃了快半个月了,问他啥也不说,就念叨那几个词,我们给他送过吃的,他都扔了。
苏晚蹲下来,从布包里拿出一块白面馍馍递过去:爹,吃点东西吧。苏建国愣了愣,接过馍馍啃了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莲花……苏建国……对不起……
苏晚的鼻子一酸,前世她惨死寒冬时,这个男人不仅没站出来,还帮着继母刘氏把她的最后一口口粮抢了去。可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连女儿都认不出的老人,她终究狠不下心赶他走。王支书,麻烦你把他送到村头的破屋去,我给你留五十斤粮票和十块钱,让村里给他找点吃的。
王建国点点头:放心吧,苏晚同志,我这就安排。他喊来两个年轻村民,架着苏建国往村头走,苏建国回头看了苏晚一眼,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半块莲花纹烟盒塞到她手里:别……别让他们抢了……抚恤金……
看着苏建国被带走的背影,陆小宝拽了拽苏晚的衣角:娘,那个爷爷是谁呀?苏晚把烟盒塞进布包,摸了摸儿子的头:是爷爷的老朋友,以后会好的。
苏辰放下直播设备,凑过来:姐,刚才镜头里那老汉,眉眼跟爷爷好像啊。苏晚点点头,心里却泛起嘀咕——苏建国念叨的莲花印抚恤金,和爷爷临终前说的河湾的秘密莲花印对上了,还有那半块烟盒,和之前缴获的青洪帮信物纹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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