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湿的潮气漫进小院,苏晚是被鼻尖萦绕的清甜香气弄醒的。她睁开眼,就看见枕边摆着两朵奶白色的鸡蛋花,花瓣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边缘被朝阳染成浅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霆琛刚摘的。
这人这辈子都学不会说句软话,当年在青溪村,连送她粮票都要把粮票塞在柴堆里留张字条,如今退休在海南,依旧是每天天不亮就摸去院外的花树,摘最饱满的两朵鸡蛋花摆在她枕边,再悄无声息地去院角的小厨房忙活。苏晚翻身坐起,指尖碰了碰花瓣,冰凉的触感带着阳光的温度,像极了陆霆琛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温柔。
醒了?陆霆琛端着两碗海南粉从厨房出来,额角沾着点细汗,古铜色的手臂上还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浅疤。他把碗放在石桌上,又递过一碟腌黄灯笼椒:刚腌的,合你口味。
苏晚接过筷子,吸溜了一口滑嫩的米粉,酸香的味道瞬间漫开,和着海风的咸,倒比当年在青溪村的红薯粥更有滋味。这小院是他们退休后特意选的,离三亚市区不远,却闹中取静,院角种着苏晚喜欢的鸡蛋花和三角梅,墙边搭了个小棚子放着陆霆琛的旧二八自行车,还有他从青溪带来的猎枪——不是用来打猎,只是偶尔对着海面放空,像当年在边境站岗时那样。
昨天张默的后人走的时候,带了两斤西北的野枣,你放哪儿了?苏晚咬着粉,含糊地问。陆霆琛了一声,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裹着红玛瑙色的野枣,颗颗饱满。放你枕头底下了,怕潮。
苏晚捏起一颗咬开,甜中带着点微涩,是当年在青溪村给爷爷买过的味道。她和陆霆琛已经在这里住了快半年,每天的日子都像这碗海南粉一样平淡却踏实:清晨摘花吃早餐,上午在院子里侍弄花草,下午去海边钓鱼,傍晚坐在石凳上看日落,晚上窝在藤椅里看旧报纸,偶尔给苏明他们打个视频电话,看看治沙基地的梭梭林和苏念的孩子。
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真的养老了?苏晚靠在陆霆琛肩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把海面染成橘红色。陆霆琛揽了揽她的肩,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老支书在二十周年庆典上还给她的另一半莲花纹银镯,和她贴身的暖玉严丝合缝。想钓鱼就钓鱼,想种花就种花,没人催着你干活,挺好。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陆霆琛立刻起身,顺手抄起了放在廊下的猎枪,动作快得像当年在部队出任务。苏晚也跟着站起来,心里却没多少紧张——他们在海南住了半年,除了偶尔有乡亲来拜访,很少有陌生人上门。
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便服的老人,头发花白,腰板却依旧挺直,手里提着一个铁皮茶桶,正是当年他们的老上级,军区的王副司令员。小陆,小苏,打扰你们养老了。老人笑着挥了挥手,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我路过三亚,特意来看看你们。
王叔叔!苏晚连忙把人让进来,陆霆琛也收起猎枪,给老人倒了杯热茶。王副司令员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就指着茶桶:我带了点西南山区的野山茶,你们尝尝,和咱们当年在边境喝的那个味道像。
苏晚打开茶桶,一股清冽的茶香飘出来,带着山野间的草木气息,和她当年在青溪村后山采的野茶很像。她泡了一杯,递到老人面前:谢谢王叔叔,这茶闻着就香。
王副司令员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来看你们的。西南那边有个叫云雾山的村子,守着千亩茶田,茶叶品质比这个还好,就是山高路远,没销路,乡亲们守着金山过苦日子。我听说你当年在青溪村把盐碱地改成果园,还办了加工厂,就想着请你过去看看,帮着乡亲们把茶叶卖出去,也教教他们怎么种茶、做茶。
苏晚手里的茶杯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热意。她这辈子好像从来没闲下来过:从青溪村的柴房里重生,到手撕极品、夺回名额,再到办果园、开加工厂、治沙固沙,哪怕退休了,只要听到有人需要帮忙,骨子里的那股干劲就会冒出来。她看向陆霆琛,他正捏着茶杯,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他知道,她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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