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卷着悬铃木的枯叶,擦过临江市人民医院的急诊楼外墙,留下细碎的沙沙声。苏晚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怀里的小安睡得安稳,小脸蛋蹭着她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襟,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苹果泥,睡得香甜。她刚陪小安做完三个月一次的小儿推拿,护士说孩子脾胃调理得不错,她本来还松了口气,结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炸响,来电显示是二柱他爹。
指尖还留着听筒的凉意,苏晚的脸色瞬间从柔和的浅粉变成惨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二柱他爹在电话里的声音急得破了音,连喘着气的间隙都带着颤:“晚晚!晚晚你快听我说!黑松林的三棵百年古茶树,被人偷砍了!”
“黑松林的三棵百年古茶树,被人偷砍了。”苏晚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护林员老张凌晨三点巡山的时候发现的,树桩还带着新鲜的锯痕,树干连夜被运走了,现场只留下了邻省牌照的车辙印,轮胎纹路很深,应该是改装过的越野车。”
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悄无声息地停在医院门口的树荫下,藏青色的休闲西装下摆扫过脚下的落叶,陆霆琛推开车门下来,皮鞋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的苏晚,见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立刻快步上前,接过她脚边磨得边角起球的帆布包——那是她用了五年的旧包,里面装着小安的辅食泥、换洗衣物,还有她随身带的一小罐青溪茶样。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冻得发红的指节,语气带着一贯的沉稳:“别慌,出什么事了?”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眉峰压得很低,眼尾的线条绷成了冷硬的弧度。他伸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指腹蹭过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语气依旧平稳得像山涧的溪水:“别慌,我刚才已经跟王支书通了气,让二柱带着民兵守在现场,不让任何人靠近。现在立刻改签最快的返程票,我去给你和小安收拾东西。”
他说着就转身走向急诊楼的服务台,挺拔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可靠。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慌乱像是被一股暖流慢慢抚平,她低头摸了摸领口的莲纹暖玉——那是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说是苏家的传家宝,能挡灾避祸,常年贴身戴着,温度一直和她的体温差不多。刚才挂电话的瞬间,那暖玉突然烫得厉害,像有一团小火苗在领口烧着,顺着皮肤钻进心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坳,青溪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沉成一片墨色,黑沉沉的树林里,似乎又闪过一道绣着莲花的草帽影子,宽宽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沾着松针的衣角,只是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像是她的错觉。
四十分钟后,两人带着小安坐上了开往青溪县的高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邻座的旅客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小安躺在婴儿车里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苏晚的衣角。苏晚靠在陆霆琛的肩膀上,闭着眼回忆着三天前的茶博会现场。
他们的展位设在三号馆特装区,背景墙用青溪山砍伐的老杉木搭成,搭配着苏晚亲手绣了莲纹的藏青装饰布,和她领口暖玉的纹路严丝合缝。展台上摆着三个青瓷罐,罐身贴着手写的标签:“青溪百年野生古树茶”,罐口飘着淡淡的茶香。预展第一天,陈教授带着评审团过来,他头发花白,戴着玳瑁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把用了十几年的紫砂壶。他抿了一口茶汤后,眼睛亮得惊人,放下茶杯时,杯盖和杯身撞出清脆的声响:“清冽回甘,百年古树的底蕴藏得极深,是今年见过最纯粹的野生茶,没有一丝人工干预的痕迹,这才是真正的茶魂。”
消息传开后,不少茶商围了过来,穿藏青色西装的福建茶商举着合同凑过来:“苏小姐,我出三百万拿下华东代理权!”另一个戴金链子的广东茶商直接加价:“我出五百万,独家代理权!”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没松口,陆霆琛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低声说:“不急,等正式评审后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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