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茶山村的晒谷场就已经热闹起来。十名穿着崭新蓝布校服的孩子攥着课本,叽叽喳喳地围在大巴车旁,二柱扛着行李包跟在后面,时不时抬手帮孩子们理一理歪掉的衣领。苏晚抱着怀里还在打哈欠的小安,站在队伍最前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的莲纹暖玉——昨晚的流水席散得晚,她和陆霆琛聊到后半夜,商量着这次去临江市不仅要送孩子们参加交流,还要抽时间去迎春饭馆见李丫丫。
“晚姐,孩子们都齐了!”二柱拍了拍大巴车门,司机师傅已经发动了引擎,“陆哥刚才打电话说,他在县城那边有个建材的事要处理,让我们到了临江市先找他战友开的招待所落脚,晚上他赶过来接我们。”
苏晚点点头,把小安递给旁边的村妇联主任张婶:“麻烦张婶帮我照看下小安,我跟孩子们一起去学校就行。”她早跟陆霆琛说好了,这次见面不想带太多人,免得让李丫丫觉得有压力,毕竟当年的事,到底是李丫丫先对不起她。
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上开,孩子们趴在车窗边,指着路边的梯田和羊群笑闹。苏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没睡着,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李丫丫当年收了刘氏半斤粮票,转头就把她去黑松林黑市囤粮的消息报了信,害得她被公社的人追了半座山,最后还是陆霆琛路过帮她解了围。那时候她还把李丫丫当成最贴心的闺蜜,直到后来才知道,李丫丫嫉妒她能得到陆霆琛的照拂,也嫉妒她比自己聪明能干,才会帮着刘氏算计她。
车子驶进临江市市区的时候,已经快到上午九点。临江市第一小学的校门比茶山村的大得多,门口贴着鲜红的欢迎标语,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岗里,看到大巴车过来,主动上前引导停车。孩子们排着队下车,跟着学校的老师往校园里走,苏晚跟在最后面,刚要转身找个地方歇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苏晚?真的是你吗?”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的确良衬衫、梳着整齐发髻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布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个刚蒸好的玉米面饼子。女人的脸比以前圆润了些,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透着点怯懦和讨好——是李丫丫。
李丫丫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真切的愧疚,伸手就要拉苏晚的胳膊,又像是怕唐突了她,硬生生收了回去:“苏晚,我……我找了你好久,听说你们茶山村的孩子来市里参加交流,我就在学校门口守着了。这些年我一直记挂着当年的事,对不起啊,当年我不该听我婆婆的话,收了刘氏的粮票……”
苏晚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她能感觉到李丫丫的眼神里没有当年的算计,反而带着几分疲惫和真诚,只是在她打量自己的时候,李丫丫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布篮子的提手,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又立刻移开了。她摸了摸领口的暖玉,那玉突然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不对劲。
“你怎么会在临江市?”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当年的恨意,也没有刻意的亲近。
“我改嫁到这边了,”李丫丫的脸微微红了红,指了指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我在那边开了个小饭馆,叫迎春饭馆,日子过得还行。本来我不想来打扰你的,可是……可是玲珑她……”
提到苏玲珑,李丫丫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她从布篮子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病历单,递到苏晚面前:“玲珑带着三岁的儿子小宝,在废品站打零工,上个月小宝查出了白血病,需要十万块的手术费。她这些天天天熬夜打零工,头发都白了好多,实在撑不下去了,就托我来问问你……能不能帮帮她?”
苏晚接过病历单,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盖着市医院的公章,确实是真的。她看着病历单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前世的苏玲珑虽然自私自利,抢了她的高考名额,勾搭沈文轩害她,但到底是个没多大本事的女人,最后嫁给了村里的老酒鬼,一辈子过得凄苦。现在她的儿子得了重病,确实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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