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茶王顶的茅草棚上。苏晚的帆布鞋踩在被露水打湿的茶垄里,每一步都带着湿滑的黏意,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她刚拿到早孕试纸的阳性结果,连陆霆琛都没来得及细说,就被护林员老王头连滚带爬地拽了过来。
晚姐,你可算来了!老王头的裤腿沾满了泥,胸口的蓝布褂子被风掀得鼓鼓的,我刚才巡山,看见黑松林里有个黑影往茶王树那边跑,等我追过去,就看见那人正往树根底下浇东西!我喊了一声,那人就跑了,我凑近一看,茶王树的叶子都黄了!
苏晚的心跳猛地提起来,脚下的步子更快了。茶王顶的千年茶树是茶山村的命根子,不仅是春茶开采节的招牌,更是省考察团要重点查看的产业标杆——要是这棵树毁了,不仅一年的心血打水漂,连合作社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都要彻底砸烂。
月光透过茶树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茶王树的树冠上时,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原本油亮深绿的叶片此刻蔫蔫地垂着,边缘泛着焦黄,连带着树干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灰败。树根周围的泥土湿漉漉的,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混着雨后的潮气钻进鼻腔,呛得她忍不住皱起眉。
就是这儿了。老王头指着树根下的一滩深色水渍,我闻着像甲胺磷,跟赵老五那批假茶苗的味儿一模一样!
苏晚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那片湿土,就想起了空间里那口灵泉。前世她靠灵泉水救活过爷爷的哮喘,也让荒滩上的果树结出了比别家饱满三倍的果子,这茶王树虽不是普通作物,但灵泉水的功效她心里有数。她摸了摸腰间的搪瓷缸,里面装着她提前装的灵泉水,淡绿色的液体在缸底微微晃动。
可就在她拧开缸盖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得近乎诡异的脚步声。
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不是虫鸣,而是有人赤着脚?不对,是穿着解放鞋,脚步放得极轻,轻到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苏晚的手猛地顿在缸口,身体瞬间绷紧。她没敢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的黑松林——月光下,一个戴着宽檐草帽的身影正站在五米外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个半满的玻璃药瓶,瓶身还沾着泥土,正是刚才老王头说的那种甲胺磷。
那人的身形不算高大,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和村里大多数男人没什么两样,可那双手却很干净,没有干农活留下的老茧。更奇怪的是,他手里的药瓶没有举起来,反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浇下去。
苏晚深吸一口气,故意压低声音:谁在那儿?
黑影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发现。他攥着药瓶的手指紧了紧,又猛地松开,一声,药瓶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不等苏晚反应过来,他转身就往黑松林的方向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站住!苏晚立刻反应过来,把搪瓷缸塞给旁边的老王头,你守着茶王树,别让任何人碰!陆大哥,跟我来!
陆霆琛几乎是立刻就挡在了她身前,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又看向黑松林的方向,声音沉得像夜色:小心点,你怀着孕。
我没事。苏晚甩开他的手,追着那道草帽身影跑了出去。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带着茶林的清香和农药的刺鼻味,她的小腹时不时传来坠痛,却不敢放慢脚步——这个神秘人出现得太巧了,前几天在青溪村黑松林里见过的那个戴草帽的身影,和眼前的人几乎一模一样,他到底是敌是友?
追了大概半里地,那道身影的脚印突然拐向了村支书王贵家的偏院。苏晚的脚步顿了顿,王贵是茶山村的老支书,为人正直,可他的侄子王强前几天刚因为欠了赵老大十万赌债被人追着打,昨天还听说他偷偷卖了村里的半亩茶苗给赵老大的茶企。
她放慢脚步,和陆霆琛对视一眼,两人轻手轻脚地摸到偏院的土墙边。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轻微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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