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沙毯,盖在白旗村的沙梁上。守夜的村民刚把沙蒿丛后的缺口补好,村头临时架起的公社治安监控室就亮起了昏黄的灯泡——那是上周为防盗沙盗木装的,谁也没想到今晚派上了用场。
陆霆琛攥着甩棍,侧身把苏晚护在身后,指尖还沾着刚才制服张狗蛋时蹭到的沙粒。他抬头看了眼苏晚微隆的小腹,低声道:“我去跟乡派出所的人说一声,调监控录像。”
苏晚扶着腰慢慢站直,晚风卷着沙粒打在她的军大衣上,她摸了摸胸口发烫的暖玉,点了点头:“小心点,别让他们跑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陆霆琛就带着两个穿藏青警服的干事回来了,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个老式录像机。“公社刚给的权限,监控拍得清楚。”干事的声音带着疲惫,“刚才那伙人在路口停了三分钟,下车扛麻袋往试验田走,脚印都拍下来了。”
监控室的电视屏幕上,四个穿黑夹克的汉子正弯腰往田埂上撒东西,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掉了个印着“恒远贸易”的烟盒,滚到了沙地上。镜头拉远,能看到他们胶鞋底沾的沙粒和白旗村的细沙不一样,带着邻村特有的盐碱土痕迹。
“这胶鞋印是邻村张狗蛋的,”干事指着屏幕上的脚印,“上周他还因为偷沙被村支书罚过。”
苏晚的眼神骤然收紧:“立刻去抓他,别让他跑了。”
陆霆琛拎着甩棍走在前面,警灯的蓝光扫过沙丘,把几个蹲在沙蒿丛后的村民照得清清楚楚。赵老五攥着铁锹跟在后面,嘴里还骂骂咧咧:“我就说恒远那伙杂碎没安好心!上次来收棉的时候,还想压我们三成价!”
张狗蛋的家在邻村的破窑洞里,门虚掩着,里面飘着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陆霆琛一脚踹开木门,就看见一个穿黑夹克的汉子正蹲在地上啃馒头,正是监控里的其中一个。
“张狗蛋,跟我们走一趟。”干事亮了亮警官证。
张狗蛋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他叼着烟卷,斜着眼耍横:“凭啥抓我?老子没犯法!”
“没犯法?”陆霆琛把监控录像的U盘递过去,“那你说说,你昨晚去白旗村试验田干啥了?这个烟盒是不是你的?”
张狗蛋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里还剩半包恒远烟。但他还硬撑着,拍着大腿喊:“那烟是捡的!我就是路过,啥也没干!”
“胶鞋印比对过了,和你脚上的一模一样。”另一个干事拿出现场提取的脚印样本,“还有你刚才啃的馒头,和你同伙吃剩的残渣一样,都是从乡供销社买的杂面馒头,全县只有咱们公社卖这个价。”
围观的村民们瞬间炸了锅,赵老五冲上去揪住张狗蛋的衣领:“你个狗东西!敢帮着外人毁我们的试验田!”
张狗蛋被揪得喘不过气,终于松了口,瘫软在地上:“是……是周总让我干的……恒远棉商的周明,给了三万块,让我们把试验田的盐碱都撒回去,耽误播种期,让苏晚那娘们的项目黄了……”
“周明?”苏晚皱起眉,她记得上个月去县供销社谈棉种的时候,确实见过一个穿的确良西装的男人,当时对方还想压低收购价,被陆霆琛怼了回去。
“他还说啥了?”陆霆琛攥紧了甩棍,指节泛白。
“说……说县农业局的李科长收了他二十万,”张狗蛋的声音越来越小,“上次审批的时候,李科长卡着不让过,说我们的棉种不合格,要等半个月……周明说只要我们毁了试验田,就给李科长送更多好处。”
村民们听完都炸了,王婶攥着手里的粮票往前挤:“那我们的试验田岂不是白干了?!”
“别慌,”苏晚扶住差点摔倒的王婶,“我们有证据,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张狗蛋被带回乡派出所后,连夜开始审讯。苏晚和陆霆琛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审讯结果。陆霆琛把军大衣披在苏晚身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递到她手里:“喝口热水,别冻着。”
苏晚接过水壶,指尖碰到他冻得发红的手背,心里一暖。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在监控里看到恒远烟盒的时候,暖玉就开始发烫,现在更是烫得厉害,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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