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粗布,死死压在腾格里边缘的沙丘上。风卷着沙粒打在陆霆琛的军大衣上,发出沙沙的闷响,他手里攥着王强递来的半块烤馍,脚步没停地跟着王强往沙丘背后的土坯房走。
“就是那家,李老实家。”王强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的裤腿还沾着白天在试验田沾的盐碱土,刚才戴罪立功帮陆霆琛指认了举报人常去的供销社货栈,现在走在前面的背影都带着几分紧绷——毕竟他之前帮恒远偷过棉种,现在全靠戴罪补过。
土坯房的窗户漏着昏黄的光,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声。陆霆琛抬手敲了三下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怪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探出头,看到穿军装的陆霆琛和身后的王强,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找李老实了解情况。”陆霆琛掏出皱巴巴的退伍军人证明,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亮。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脸上带着泪痕的中年妇女探出头,看到陆霆琛腰间别着的甩棍,赶紧侧身让他们进来。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桌,上面摆着半碗凉馍,李老实缩在炕角,脸色蜡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你们……你们要抓我?”李老实的声音发颤,“我就是收了五百块钱,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让我写的举报信,我不该贪这个钱……”
陆霆琛没说话,只是把从供销社货栈查到的汇款凭证推到桌上——那是一张1978年的公社汇款单,收款人是李老实的名字,附言栏写着“帮个忙”,落款是“恒远贸易”。旁边还有一张用大队便签纸写的密信,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棉花的图案,写着“明天中午去晒谷场举报,说他们用盐水浇地”。
“还有这个。”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是恒远贸易的定制款,上面印着“恒”字,“我在李老实家墙根捡到的,他说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给了他烟抽。”
李老实的脸瞬间白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恒远的,他们说只是想让苏晚的试验田出不了成绩,不会害死人……”
陆霆琛把凭证和密信收进军装口袋,“你配合我们调查,戴罪立功,之前的事可以从轻处理。”他没再多问,转身就往外走,王强赶紧跟上,两人踩着沙粒往县城赶。
县农业局的办公楼还亮着灯,赵建国正坐在办公室里给外地棉商打电话,语气带着讨好:“放心,明天我就带人去拆他们的试验田,保证让苏晚的项目黄了。”
“赵局长,有人找你。”门口的干事敲了敲门,带着陆霆琛走了进来。
赵建国看到陆霆琛,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县农业局,闲杂人等不准进!”
“退伍军人陆霆琛,带着证据举报你受贿,还有恒远贸易恶意垄断新疆棉花市场、买通村民栽赃陷害。”陆霆琛把汇款凭证、密信和一个微型录音机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赵建国刚才的通话声,还有他和外地棉商的交易细节——比如收了两万块好处费,答应帮他们打压国产改良棉。
赵建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陆霆琛指着桌上的凭证,“这张汇款单是你用公款转账给恒远贸易的,我们已经查过公社的账目,你上个月刚从县财政挪了两万块,现在证据确凿,你觉得你还能跑掉?”
这时,县调查组的人推门进来,为首的是县纪委的陈所长,“赵建国,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赵建国瘫坐在椅子上,脸如死灰。调查组的人核实了所有证据,当场推翻了之前的“生态破坏”举报,派人连夜赶往白旗村,要把苏晚接回来。
陆霆琛没等调查组的车,自己骑着二八自行车往回赶,车后座绑着从县供销社借来的两袋化肥——那是他特意给苏晚的试验田买的,本来想等天亮再送,现在却恨不得立刻飞到白旗村。
等他赶到村口时,已经是后半夜。村口的晒谷场上挤满了举着煤油灯的村民,巴图支书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烟杆,看到陆霆琛回来,赶紧迎上去:“陆同志,怎么样了?苏晚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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